【第44章 記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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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師傅的羅盤，轉了幾圈，停了。指針指着路口中央。

第二個師傅的羅盤，轉得更厲害，轉了十幾圈才停。也指着路口中央。

第三個師傅的羅盤，剛拿出來就開始轉，轉得像瘋了一樣，根本停不下來。他臉色變了，收起羅盤，走到我身邊。

“姑娘，你站遠點。”

我往後退了幾步。

他重新拿出羅盤。

這次，指針只是微微顫動，不再瘋轉。

他看着我，眼神很複雜。

“它們認得你。”

測了半個小時，三個師傅湊在一起商量了很久。

最後那個瘦高個走過來。

“姑娘，這路口

幾十個。

我的後背開始發涼。

“它們在這兒等了幾十年。以前這片是亂葬崗，後來平墳建路，它們沒地方去，就被困在這兒了。白天有活人，它們出不來。晚上活人少了，它們就出來排隊。”

“排隊乾什麽？”

“等着過馬路。”他指着對面，“那邊以前也是墳地，後來建了小區。它們過不去，只能在路口等着。等有人帶它們過去。”

“誰能帶它們過去？”

他看着我。

“能看見它們的人。”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那個被車撞的男人呢？”

“他看見了它們。”瘦高個說，“它們叫他，他就過去了。然後被車撞了。”

“我也是能看見它們的人。”

他點點頭。

“所以它們找上你了。七個記號，七根線。你再被碰三次，就湊齊了。”

“湊齊了會怎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

“到時候，你就能看見它們了。”

“我現在就能看見。”

“不一樣的。”他搖搖頭，“現在你是看見，到時候你是進去。進到它們中間，和它們一起排隊。”

我愣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和它們一起排隊。

在那個路口。

等紅綠燈。

等幾十年。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沒說話。

趙叔開着車，偶爾看我一眼，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車開進村子，停在他家門口。

“晴丫頭，”他開口，“今晚還住我這兒？”

我想了想，搖搖頭。

“回去。”

“你确定？”

“它們不會放過我。躲哪兒都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送你。”

晚上十點，我回到東瀛海閣。

站在樓下，擡頭看着這棟樓。15樓的窗戶黑洞洞的，那是我的家。旁邊的窗戶也黑洞洞的，1502空了，1601也空了。

這棟樓，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走進大堂，按了電梯。

電梯從負一層上來，門開了，裏面空無一人。

我走進去，按了15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盯着那個通風口。焊死的鐵板，封得嚴嚴實實。可我知道，那後面曾經藏着張子軒，那個八歲的男孩。

他的案子，早結了。

他的冤魂，早走了。

可這棟樓裏，還有別的東西。

電梯停了。15樓到了。

門開了。

走廊裏的燈一閃一閃的，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我走到1501門口，掏出鑰匙。

開門的那一瞬間，我停住了。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遠。

從樓梯間傳來的。

我沒有回頭，推開門，進去，反鎖。

靠在門上，聽着那個聲音。

它停了。

安靜了。

可我知道，它還在。

就在門外。

等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發上，一夜沒睡。

窗外的路燈亮着，昏黃的光照進來。我看着手腕上的那些紅印，數了一遍又一遍。

七個。

七根線。

再三次，就湊齊了。

湊齊了，就能進去。

和它們一起排隊。

在那個路口。

等紅綠燈。

等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口，紅綠燈一閃一閃的。

和平時一樣。

可我知道，那

排隊等着。

等着我進去。

等着我陪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