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破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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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破局】
第八天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從沙發上爬起來，渾身酸痛，一夜沒睡好的後遺症。走到門邊，從貓眼裏往外看。趙叔站在門口，身後跟着那三個師傅。瘦高個，矮胖子，還有一個戴着老花鏡的。
我打開門。
“晴丫頭，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去路口。”
我愣了一下。“現在？”
“白天陽氣重，好辦事。”趙叔走進來，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又多了嗎？”
我低頭看。七個，還是七個。那些紅印像胎記一樣刻在皮膚上，顏色暗紅，手指的形狀清晰可見。
“沒多。”
他點點頭。“那就好。趁着還沒湊齊，咱們得把事情辦了。”
三個師傅站在門口沒進來。瘦高個沖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矮胖子一直盯着走廊盡頭看，不知道在看什麽。戴老花鏡的那個低着頭，擺弄着手裏的羅盤。
“他們三位怎麽稱呼？”我問。
“老張，老李，老王。”趙叔指了指，“都是幾十年的老把式了，處理這種事比我有經驗。”
我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跟着他們下樓。
上午十點，我們到了那個路口。
陽光很足，曬得人發暈。車來車往，人來人往，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路邊有幾個等公交的，對面有一家便利店，門口擺着幾箱礦泉水。一個外賣小哥騎着電動車從我們身邊竄過去，差點撞到人。
三個師傅站在路邊，各自拿出羅盤。
老張的羅盤，轉了幾圈，停了，指針指着路口中央。
老李的羅盤，轉了十幾圈才停，也指着路口中央。
老王的羅盤，剛拿出來就開始瘋轉，轉得像風車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還是老樣子。”老張收起羅盤，走到我面前，“姑娘，你站遠點。”
我退到人行道邊上。
老王的羅盤立刻安靜下來，指針只是微微顫動。
“它們認得你。”老張走過來，看着我的眼睛，“你身上那些線，連着它們。線越多，它們越容易找到你。”
“能剪斷嗎？”
他搖搖頭。“剪不斷。只能送走。”
“怎麽送？”
他指了指路口中央。“在那兒做一場法事，把它們送過去。”
“對面？”
“對面。”他看着馬路對面的小區，“那邊也是墳地，現在建了房子，但它們還是認那個方向。只要過了馬路，它們就自由了。”
“那為什麽不過？”
“因為過不去。”老張說，“活人太多了。車，人，聲音，光。這些東西擋着，它們出不來。只能等晚上，等沒人了，才能排排隊，走幾步。但排了這麽多年，還是過不去。”
“那晚上做法事不行嗎？”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點東西。
“晚上它們能出來，我們也能進去。但進去容易，出來難。得有人在那邊接應。”
“接應？”
“就是引子。”老張說，“你坐在路口東北角，正對着它們。它們看見你，就會出來。我們三個在另外三個角念經，把它們引過來，送過去。”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那我呢？”
“你一直看着它們，不能眨眼，不能動，不能回頭。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動。”
那天下午，三個師傅在路口測了三個小時。
他們拿着羅盤，在路口四個角來回走。有時候停下來，在地上畫個圈。有時候蹲下來，用手摸摸地面。有時候互相商量幾句，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麽。
我在旁邊等着，看着來來往往的車，看着匆匆忙忙的人。
一個老太太推着嬰兒車經過，車裏的小孩沖我笑了笑。一個年輕媽媽牽着孩子的手，等着綠燈。孩子五六歲，紮着兩個小辮子，嘴裏哼着兒歌。
他們都不知道。
這路口
等了幾十年。
等着過馬路。
老張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害怕嗎？”
我接過水，沒喝。
“怕。”
“怕就對了。”他在我旁邊蹲下來，“不怕才不正常。但我們三個在，不會有事。”
“你們做過多少次這種法事？”
他想了想。“七八次吧。有的成了，有的沒成。”
“沒成的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成的，那個引子就留在那邊了。”
我的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你放心。”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這次不會。我看你面相，命硬。”
晚上九點，我們到了路口。
路燈亮着，車少了很多。偶爾有一輛開過，很快消失在夜色裏。對面的小區亮着零星的燈光，看着安靜又正常。
老張從包裏拿出四把椅子，放在四個角。又拿出四盞油燈，在每個角點了一盞。那油燈的火苗很小，風一吹就晃，但就是不滅。
老李在地上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麽。老王拿出一些黃紙，折成奇怪的形狀，擺在路口中央。
我坐在東北角的椅子上，正對着路口中央。
老張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紅布。
“拿着這個。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麽，都別出聲。如果實在害怕，就把紅布蓋在臉上。”
我接過來，攥在手裏。
三個師傅各自坐好。老張在東南角，老李在西南角，老王在西北角。
他們開始念經。
那聲音很沉，很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不是普通和尚念的那種，是另一種調子，聽不懂在念什麽，但聽着就讓人犯困。
我看着路口中央。
一開始，什麽都沒有。
只有紅綠燈一閃一閃的，紅燈六十秒，綠燈三十秒，循環往複。偶爾有輛車開過，車燈掃過路面，留下短暫的光影。
念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那種冷，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滲的涼。明明穿着厚外套，卻像什麽都沒穿一樣。
路口中央，開始有東西了。
一開始是淡淡的影子，像霧一樣飄來飄去。慢慢地，那些影子越來越實，越來越清晰。
有人形了。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
他們站在路口中央，排着隊，擡頭看紅綠燈。
紅燈亮了，他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