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空樓鬼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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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您常來這兒釣魚？”

“常來。”他點點頭，“住這附近，沒事就來釣兩竿。不過釣不着什麽，這江裏沒魚了。”

“為什麽？”

他沉默了一會兒。

“死的人多了，魚就不來了。”

我心裏一動。

“死的人？”

“你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神有點奇怪，“這條江，每年夏天都淹死人。去年淹了三個，前年兩個，大前年四個。年年都有，從不斷。”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淹死的？都是什麽人？”

“什麽人都有。”他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掏出煙盒，遞給我一根。我擺擺手，他自己點上一根，“有游泳的，有不小心掉下去的，還有……”他頓了一下。

“還有什麽？”

“還有自己跳下去的。”他吐出一口煙，“不過那些自己跳的，不算。我說的是被拉下去的。”

“被拉下去的？”

他看着我，吐出一口煙。

“姑娘，你信這世上有水鬼嗎？”

我沒說話。

他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澀。

“我年輕的時候不信。後來見了多了，就信了。”

老大爺姓陳，在這江邊住了五十多年。

他告訴我，這條江以前不叫青江，叫鬼江。因為江裏死過太多人，解放前打仗的時候，屍體往下游漂，一漂就是幾十具。後來改名叫青江，可那些東西沒走。

“每年夏天，只要有人下水，就會出事。”他吸了口煙，“不是淹死的，是拽下去的。親眼見過的人都說，那人游着游着，突然就往下沉，像有什麽東西在是被人攥過。”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您見過？”

他點點頭。

“見過兩次。一次是十幾年前，一個年輕小夥子，水性好得很，游到中間就沒了。撈上來的時候，腳上兩個手印，清清楚楚的。還有一次是八年前，一個女的，半夜在江邊散步，不知怎麽就掉下去了。第二天找到的時候，整個人卡在石頭縫裏，臉朝下，眼睛睜得老大。”

他掐滅煙頭，站起來。

“姑娘，我勸你一句。晚上別來這兒，白天也少來。那些東西，等了幾十年，就等人靠近。”

他拎着魚竿走了。

我站在江邊，看着那渾黃的水。

水流得很急。

可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水下。

在看着。

在等着。

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裏，我站在江邊。

天很黑，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盞路燈亮着昏黃的光。江水在腳下流着，發出嘩嘩的聲音。很響，很吵，像是有人在說話。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

“救……我……”

從江裏傳來的。

很輕，很遠，但很清楚。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水邊，停下來。

水面上，浮着什麽東西。

白色的。

慢慢漂過來。

是一只腳。

慘白的，泡得發脹的，人的腳。

我往後退了一步。

可那只腳，越來越近。

然後是腿，然後是身子，然後是頭。

一個女人，從水裏站起來。

穿着白色的裙子，長頭發貼在臉上。

她看着我。

嘴一張一合。

“救……我……”

我猛地驚醒。

滿頭大汗，渾身發抖。

窗外月光很亮。

我坐起來，大口喘氣。

耳邊，那個聲音還在。

“救……我……”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從江邊傳來的。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找趙叔。

把陳大爺的話和那個夢告訴他。

趙叔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着我，說了一句話。

“晴丫頭，那條江，你遲早要去的。”

我愣住了。

“你不是說不能去嗎？”

“是不能去。”他說，“可它們在叫你。你能聽見，就躲不掉。就像這棟樓裏的那些東西，你躲掉了嗎？”

我沒說話。

他拍拍我的肩膀。

“去之前，來找我。我教你幾招，保命的。”

我點點頭。

從趙叔家出來，我站在門口，看着遠處的江。

水流得很急。

可我知道，那不是水。

那是無數只手，在朝我招手。

等着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