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鬼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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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鬼江】

那一夜，我沒有再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些漂在江面上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們的臉，一張一張在眼前晃，慘白的，直直的眼神。

那個女人說：“我們等了你很久。”

等我？

為什麽等我？

窗外月光慢慢變淡，天亮了。

我爬起來，走到窗邊，往江邊看去。陽光照在江面上，亮晃晃的，什麽都沒有。只有幾艘小船漂在水上，有人在撒網。

可我知道，

很多很多。

上午九點，我去了趙叔家。

他正在院子裏劈柴，看見我的車，放下斧頭。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眼圈發黑，人又瘦了一圈。上次下井之後，他一直沒緩過來。

“晴丫頭，又夢見什麽了？”

我把昨晚的事告訴他，那些漂在江面上的人，那個女人說的話。

趙叔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水缸邊，洗了洗手，然後招呼我進屋。

屋裏還是老樣子，簡單，乾淨，有點潮。他從櫃子裏拿出那個舊本子，翻到某一頁，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低頭看。

還是爺爺的筆記，那一頁寫滿了字。

“青江，舊名鬼江。餘曾三探其底，見江中冤魂不計其數。有死于戰亂者，有死于水禍者，有自溺者，有被拉入者。皆困于江底，不得超生。每逢夜半，群魂出水，浮于江面，望月而泣。其聲凄厲，聞者落淚。”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爺爺下去過？”

“下去過三次。”趙叔說，“他水性好，膽子也大。可第三次下去之後，他再也不敢去了。他說那江底的東西，比那口井裏的還多，還兇。”

“那他後來怎麽辦？”

“他做了場法事，在江邊立了塊碑，想鎮住它們。可那碑沒幾年就被沖走了。”趙叔嘆了口氣，“你爺爺說，那條江，他管不了。只能提醒後人，離遠點。”

我看着他。

“可我離不了。它們在叫我。”

趙叔點點頭。

“我知道。你這樣的人，躲不掉的。”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我。

“這是避水符，你爺爺留下來的。貼身帶着，下水的時候能保你一命。”

我接過紅布包，攥在手裏。

“趙叔，我該怎麽做？”

他看着我。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但有一條，那些東西叫你，你就去。但不能傻乎乎地去，得做好準備。它們要你陪，你就陪一會兒。但它們要是拉你下水，你就得跑。”

“我能跑掉嗎？”

趙叔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你帶着你爺爺的符，總比空手強。”

從趙叔家出來，我又去了江邊。

這次是下午，太陽很大，曬得人發暈。江邊有幾個孩子在玩水，光着腳在沙灘上跑來跑去，笑聲傳得很遠。幾個大人坐在旁邊，聊天，看手機。

一切正常。

可我知道，不正常。

那些孩子不知道，這水裏，有多少東西在看着他們。

我走到江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水。

涼的。

刺骨的涼。

明明是大太陽，可那水，涼得像冰。

我縮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發紅，凍得發疼。

這水，不對勁。

“姑娘，又來了？”

陳大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他拎着魚竿，慢慢走過來。今天他換了一件藍色的舊外套，還是那頂破草帽。

“陳大爺。”

他在我旁邊蹲下，看着江水。

“今天天氣好，可這水，還是涼的。”

“您也感覺到了？”

他點點頭。

“這江，不管太陽多大，水永遠是涼的。夏天也是，冬天也是。下去游泳的人，游着游着就抽筋，然後就沉下去了。”

他指着江面。

“你看那水流，急不急？”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