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夢裏的自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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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夢裏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裏，我站在江邊。
那些漂着的人，都上了岸，站在我面前。
這次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站滿了整個沙灘。有幾百個，甚至上千個。
他們看着我，不說話。
就那麽看着。
然後，最前面那個女人又開口了。
“你來了。”
我看着她。
“你們到底想乾什麽？”
她笑了。
“我們想讓你看看。”
“看什麽？”
她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人也往後退了一步。
沙灘中間，空出一塊地方。
那裏躺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着白裙子，長頭發，臉朝下。
我慢慢走過去。
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她翻過身。
那張臉，是我自己。
我猛地驚醒。
滿頭大汗，渾身發抖。
窗外月光很亮。
我坐起來，大口喘氣。
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個夢，是什麽意思？
那個躺在地上的人，為什麽是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些東西，不只是在等我。
它們在告訴我，我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個。
如果我不小心。
如果我不夠小心。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江邊。
白天，陽光很好，什麽都看不見。
可我知道，它們還在。
在
在等着。
等着下一個替身。
等着我。
那個夢，連着做了三天。
每天晚上都是一樣的場景。我站在江邊，腳下是濕軟的沙灘，江水在身後嘩嘩地流。那些水鬼上了岸，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沙灘。有幾百個，甚至上千個。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各個年代的衣服，從民國時期的長衫到現代的T恤牛仔褲。他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着我。
最前面那個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通道。通道盡頭，沙灘上躺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着白裙子，長頭發散在沙子裏，臉朝下趴着。
我慢慢走過去。
腳下很沉，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很艱難。
走到她身邊，我蹲下來。
伸出手，把她翻過來。
那張臉，是我自己。
每次都在這個時候驚醒。
淩晨兩點，一分不差。
滿頭大汗，渾身發抖。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睡衣被汗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第三天晚上，我沒有再睡。
坐在窗邊，看着遠處的江面。月光灑在江上，很亮，很靜。江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着銀白色的光。偶爾有風吹過，帶起細細的波紋。
可我知道，那
那個夢，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躺在地上的人是我？
它們在告訴我什麽？
告訴我，我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個？
還是告訴我，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就是另一個我？
第四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又去了江邊。
一夜沒睡，腦子昏昏沉沉的，可腳步卻很堅定。必須去。那個答案在水裏。
清晨的江邊很安靜。釣魚的人還沒來，晨練的人也沒來。只有我一個人，站在江堤上。江面上飄着一層薄霧，淡淡的，像紗一樣。霧氣在水面上慢慢移動，變幻着形狀。有時候像人形，有時候又散開，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霧很大，看不清江面。只能聽見水聲，嘩嘩的，很響。
可我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水裏。
在看着我。
我沿着江堤走了一段，走到那片人工沙灘。沙灘上空空的，只有幾個腳印，大概是昨天那些孩子留下的。我脫了鞋，光腳踩在沙子上。沙子很細，很軟，還帶着夜裏的涼意。
我在沙灘上坐下，看着霧裏的江。
霧慢慢散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先是露出一道金邊，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陽光照在江面上，把霧氣一點點驅散。江水開始反光，亮晃晃的。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沙灘上，有一行腳印。
不是昨天留下的那種舊的，是新的。非常新鮮，像是剛踩出來的。
從水邊延伸上來，一直走到我坐着的地方。
然後消失了。
我愣住了。
那是誰的腳印？
我低頭仔細看那些腳印。很小，三十六七碼的樣子，像是女人的腳。赤腳的，五個腳趾的痕跡清清楚楚。腳印還很新鮮，邊緣還沒有被風吹平，像是幾分鐘前剛踩出來的。
可這沙灘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從哪兒來？
我站起來，順着腳印往水邊看。
水邊，站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着白裙子，長頭發披散着，背對着我。她就站在水邊，水剛好沒過她的腳踝。裙擺浸在水裏，随着水波輕輕晃動。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是我自己。
和夢裏一模一樣。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蒼白的臉色。
我張開嘴，想喊，喊不出來。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夢裏那個“我”的笑容一樣。溫柔的，帶着一點悲傷。
然後她轉身，走進水裏。
一步一步，水沒過小腿，沒過膝蓋，沒過腰，沒過胸口，沒過脖子。最後，長發在水面上漂了一下，就消失了。
水面恢複了平靜。
什麽都沒有。
只有那一行腳印，還留在沙灘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灘上站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江邊開始有人來，釣魚的老頭們拎着魚竿走過來，晨跑的人喘着氣從江堤上跑過，一個年輕媽媽推着嬰兒車停在沙灘邊。
一切都那麽正常。
可我知道，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