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約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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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約定】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開始頻繁地去江邊。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會去一趟。有時候是傍晚，天還沒黑，坐在沙灘上看夕陽落在江面上，把整條江染成金紅色。有時候是深夜，月光很亮，照着那些漂在水面上的影子。

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每次都在。

她就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江。

不說話，就那麽坐着。

有時候坐一個小時，有時候坐兩個小時。直到我站起來說該回去了，她才點點頭，慢慢走回水裏。

我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不需要說太多，就知道彼此在想什麽。

第九天晚上，我終于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真的忘了。”

“一點都想不起來？”

她想了想，搖搖頭。

“太久了。一百多年，什麽都忘了。只記得姓周，家裏人都叫我阿妹。大名是什麽，真的想不起來了。”

“周阿妹？”

她笑了。

“難聽吧？”

我搖搖頭。

“挺好的。比沒有強。”

她看着江面，沉默了一會兒。

“你叫什麽？”

“李婉晴。”

她念了一遍：“李婉晴……好聽。”

“你喜歡？”

“嗯。”她點點頭，“比我那個好聽多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我們坐在江邊，聊了很多。

她說她小時候住在江邊的一個小村子裏，家裏窮，兄弟姐妹七個，她是老五。每天幫媽媽洗衣服，就在這條江邊。那天下午，她蹲在石頭上洗衣服，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那時候不會游泳。”她說，“喊了幾聲救命，沒人聽見。喝了幾口水，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看着她。

“後來呢？”

“後來就一直在江底了。”她苦笑了一下，“一開始還能看見岸上的人，能聽見他們說話。後來慢慢就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只能感覺到水，一直流，一直流。”

“那些和你一起的人呢？”

“都是後來淹死的。”她指着江面，“有的是自己掉下來的，有的是被拉下來的。有的來了就走了，有的和我一樣，一直留在這兒。”

“為什麽有的能走，有的不能？”

她沉默了一會兒。

“找人替的，就能走。沒人替的，就走不了。”

“那你為什麽不找人替？”

她看着我，笑了。

“不想。”

“為什麽？”

“找人替，就是把別人拉下來。”她說，“我下過水，知道那是什麽滋味。不想讓別人也嘗一遍。”

我愣住。

一百多年。

她在江底待了一百多年，就是因為不想害人。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我一直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她的話。

“不想讓別人也嘗一遍。”

一百多年。

她等了一百多年，就為了等一個能看見她的人。

不是替身，只是一個能看見她的人。

能陪她說說話的人。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淩晨三點，我爬起來，又去了江邊。

她還在那兒，坐在沙灘上，看着江面。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怎麽又來了？”

我走到她旁邊，坐下。

“睡不着。”

她點點頭，沒再問。

我們坐着，看着月光下的江面。江水嘩嘩地流，像是在唱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我問你一件事。”我開口。

“嗯？”

“你們在

她想了想。

“涼。很涼。但習慣了就不覺得了。還有就是……空。什麽都空空的。沒有人說話，沒有聲音，只有水。一直流，一直流。”

“不寂寞嗎？”

她笑了。

“寂寞有什麽用？”

我沒說話。

她看着我。

“你也會來的。”

我心裏一緊。

“什麽？”

“你也會來的。”她說，“不是現在，是以後。每個人都會來。只是早晚的問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說，我也會死？”

她搖搖頭。

“我是說，你也會到水邊來。到這兒來。到我們這兒來。”

那天晚上之後，我開始想一件事。

如果她不想害人，那她怎麽才能離開？

那些被拉下去的人，找到了替身就能走。可她不想找替身，就只能一直留在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