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約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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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留到什麽時候？

永遠？

我上網查了很多資料，關于水鬼，關于替身，關于怎麽超度。越查越絕望。所有說法都一樣：水鬼必須找到替身才能投胎，否則永遠困在水裏。

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

我不甘心。

第二天，我去找趙叔。

把那個女人的事告訴他。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那個舊本子，翻到某一頁，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低頭看。

還是爺爺的筆記，那一頁我從來沒見過。

“青江之底，有一女子，形貌與餘家後人相似。餘曾問之，為何不尋替身。其答曰：不欲害人。餘恸之，然無計可施。水鬼之道，自古如此。欲救之，唯有以己身代之。然餘尚有家小，不能為此。愧之。”

我的手開始發抖。

“爺爺想救她？”

趙叔點點頭。

“他想過。用自己換她。可他還有你奶奶，還有你爸，還有一大家子人。他不能。”

“那後來呢？”

“後來他每年都來。”趙叔說，“給她燒紙，陪她說話。直到他走不動的那年。”

我愣住。

爺爺每年都來？

“他來過多少次？”

“很多次。”趙叔說，“他說，既然救不了她，就多陪陪她。讓她知道，還有人記得她。”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江邊。

她還在那兒，坐在沙灘上。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爺爺來過，對嗎？”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剛知道。”

她笑了。

“來過。每年都來。有時候夏天，有時候秋天，有時候冬天。坐在我現在坐的地方，陪我說話。”

“說什麽？”

“什麽都聊。他家裏的事，他見過的事，他幫過的人。”她看着江面，“他說他有個孫女，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看着她的側臉。

月光下，她的輪廓和我确實很像。

“他走的那年，也來了嗎？”

她點點頭。

“來了。坐了很久，說可能以後來不了了。讓我別等他了。”

“那你等了嗎？”

她轉過頭，看着我。

“等了。等到了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幫你。”

她愣住了。

“什麽？”

“幫你離開。”

她看着我，眼神很複雜。

“你知道怎麽幫嗎？”

“不知道。但我會想辦法。”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溫柔，也很悲傷。

“不用了。”

“為什麽？”

“我習慣了。”她說，“一百多年，早習慣了。再說，我走了，他們怎麽辦？”

她指着江面。

那些影子還在，漂在水上，看着我們。

“他們都在等我。”她說，“我是這兒最老的，他們都聽我的。我走了，他們怎麽辦？”

我看着她。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她點點頭。

“一直這樣。”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我們在江邊坐到很晚。

她說她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沒嫁人，沒生孩子。她說她喜歡小孩，小時候經常幫鄰居帶孩子。

我說那你現在也有孩子，這江裏的都是你的孩子。

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後來她站起來，走到水邊。

“該回去了。”

“明天還來嗎？”

她回頭看着我。

“來。只要你來，我就在。”

她走進水裏，消失了。

我站在江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月光灑在江面上，亮晶晶的。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她嘴上說不用幫，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她想走。

她太想走了。

只是舍不得那些人。

舍不得那些和她一樣的，困在水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