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遺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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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遺物】

那天晚上從江邊回來後，我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阿妹的話。她說她習慣了，可她的眼神騙不了我。她想走。她太想走了。一百多年，困在冰冷的江底，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無窮無盡的水流。

她只是舍不得那些同樣困在水裏的人。

那些叫她“阿姐”的人。

那些把她當成主心骨的人。

窗外慢慢亮起來。我爬起來，走到窗邊，看着遠處的江面。清晨的陽光照在江上，亮晃晃的，什麽異樣都沒有。可我知道，那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帶他們走的人。

上午九點，我去了趙叔家。

他正在院子裏喂雞，看見我的車，放下手裏的盆。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眼窩深陷，人又瘦了一圈。自從上次下井之後，他一直沒緩過來，我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可實在沒辦法。

“晴丫頭，又怎麽了？”

我把阿妹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的話，她的眼神，她那一百多年的等待。

趙叔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點了一根煙，慢慢抽着，眼睛看着遠處的天。

“你想幫她？”

“想。”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進屋裏。我跟進去，看見他從櫃子裏拿出那個舊本子，翻到某一頁，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我低頭看。還是爺爺的筆記，這一頁我從來沒見過。

“青江水鬼之事，餘思之多年，終得一法。水鬼之所以困于水中，蓋因屍骨未收，魂魄無所依。若能尋得其生前遺物，或其親人一縷思念，便可引其離水。然此法甚難，一則遺物難尋，二則百年已過，親人多已不在。餘曾試之，僅渡三人而已。”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遺物？親人？”

趙叔點點頭。

“你爺爺試過。找那些水鬼生前的遺物，或者找到他們的親人。只要有一絲牽挂，就能把他們從水裏引出來。可這江裏的水鬼，少說幾百個，最早的都快兩百年了。上哪兒找他們的遺物？上哪兒找他們的親人？”

我看着那頁筆記，心跳得很快。

“阿妹說她姓周，家裏人叫她阿妹。還有別的線索嗎？”

趙叔搖搖頭。

“你爺爺記的就這些。他知道的不比你多。”

從趙叔家出來，我沒有回去。

開車直接去了江邊。

白天，江邊很熱鬧。釣魚的，散步的，帶孩子玩的。那些漂在水面上的影子，白天看不見。可我知道，她們在。在水下，看着我。

我在沙灘上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陽落山。

天黑下來，路燈亮了。

那些影子開始出現。

先是淡淡的，像霧一樣。然後越來越實，越來越多。站滿了整個江面。

阿妹從水裏走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又來了？”

我點點頭。

“我在想辦法幫你。”

她愣了一下。

“什麽辦法？”

“找你的遺物。或者找你的親人。”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苦澀。

“遺物？一百多年了，哪還有什麽遺物？我掉進江裏的時候，穿的是一件舊褂子，早就爛沒了。親人？我家七口人，後來都死了。最小的弟弟，死的時候才三歲。他們的墳在哪兒我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也得找。”

“為什麽？”

“因為你不想一直在這兒。”

她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怎麽知道我不想？”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她沒說話。

只是看着江面，看着那些漂在水上的影子。

第二天，我開始查資料。

先去了圖書館，翻地方志。青江的歷史，幾百年的記錄。淹死的人，一樁一樁，記在發黃的紙頁上。

光緒年間，周氏女，年十八，洗衣墜江。

民國年間，張姓男子，年三十二，擺渡翻船。

解放初期，李姓婦人，年四十五，投江自盡。

密密麻麻，幾百條。

我一個一個看，看到眼睛發酸。

周氏女，年十八，洗衣墜江。

會不會是阿妹？

時間對得上，年齡對得上，死因也對得上。

我把這一頁折起來，繼續往下翻。

翻了三天，找到七個姓周的。都是女的，都是溺死。可哪個是阿妹？不知道。

第四天，我去找方隊。

他正在辦公室，看見我進來，嘆了口氣。

“李女士，又來了？”

“幫我查個人。”

“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