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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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今夜的攬岳宗寂靜無聲。
此事原不奇怪,畢竟宗門裏有太多無風的日夜。
怪的是,有人。
一高挑女子駐立于皎潔月華之下,那雙微揚的鳳眼正盯着舒心堂的匾額,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很美,但這份美朦胧易碎,叫人連視線都不忍淩厲,她未束發,留一半垂在身前,另一半散在耳後。
女子未佩一飾,衣着樣式大方飄逸,滄浪色外袍随她而動,面料上淺銀色雲紋搖曳出層層華光,又在轉身時露出大片茶白色衣襟與同色腰封。
她發現了半隐在陰影中窺視她的人。
她張口說了什麽。
晏卻聽不到。他将視線移向女子腳下,沒有影子。
是個小鬼。
明知對方是邪物,晏長老卻未阻攔,露出個古怪的笑後隐去身形,假裝自己從未來過。
女子見他消失,飄到他藏身的地方觀察許久,又繞着舒心堂轉過一圈,最終猶豫着落在正門石階處,擡手觸碰朱紅門扉。
舒心堂結界忽然金光大盛,女子有預感般疾退出數丈以外。
阮玉察覺異常步出殿外,瞧見一抹匿于霜雪的淺青。
他凝出傳信符通知各個長老,随後帶着青雲戟縱身去追。
晏卻半坐在會心堂屋頂,瞧了一刻鐘她逃他們追的戲碼。
女子逃得極快,耐不住追捕她的人越來越多,好在低階弟子瞧不見她,一群一群的胡亂摸索着。
唯一不在長老們視線中的地方,是移山湖。
她沒猶豫,在阮玉轉身前躍入湖中。
止水之上并無一絲漣漪。
晏卻驀地睜眼,看清長寧臺風景與熟悉的結界後,驚覺方才一切皆是夢境。
這是他不休息的原因,從前每次入睡,都會夢到一些經歷過的,不好的事。
目睹小鬼送死算不好的事嗎?他不知道,也不願想。
晏卻有些茫然,看向結界外新長出的幾朵“蘑菇”,又有些疑惑,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倒在地上的。
他活動着發麻的手臂,在石桌前直起身子,徹底清醒過來。
淮相仍睡着,除了不再流冷汗,較昨夜沒什麽變化。
他擡手撤掉結界,将守在外面的自己的徒弟和別人的徒弟通通放了進來。
在幾人行禮前,晏卻制止他們的虛禮,“你們昨夜有沒有瞧見什麽?”
譚焱看了看同行夥伴,眼神飄忽,“山下修房子的外門弟子罵您來着……”
晏卻單指扣着石桌面,“我說的是這裏。”
譚焱擡起頭掃過庭院,目光落在淮相身上,“師尊的結界厲害,弟子們無法窺破。”
徒兒的小心思他怎會不知,這是覺得他礙眼了。
晏卻取出瓶散還丹交給譚焱,“每日一粒,盯着她吃下去。”
而後輕飄飄蕩下山,監工去了。
沒了大人,小孩子們自在許多,楚絕眼眶泛紅,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撲過去:“淮相姐姐你怎麽才回來……”
譚焱也在一旁嚎:“淮相姐,這青石板床我還沒睡過,你怎麽先躺上去了!”
衛雎在一旁不說話,尉筱聽說淮相昏迷不醒特地趕來瞧瞧,周季是作為尾巴跟着她來的,三人看着庭院裏吵鬧的一團,忽然就有了共同話題:
“你們說,什麽樣的奇遇能得到這樣的本源呢?”
“她是不是被瓊枝長老的武器傷到了?”
“兩年不見,她的修為怎麽不見漲?”
……
幾人沒聊出什麽結果。
淮相早有了意識,只是身體疲累睜不開眼。本想着居所被毀,晏長老的庭院除了硬些也不冷,将就着躺一會兒也沒什麽,誰知……
她努力睜開眼,在看清譚焱的同時,被他喂下顆半硬的丹藥。
丹藥化開時是熟悉的苦澀,可她卻覺得高興,哪怕衣襟被淚水浸透,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一覺過後,她的擔心成了最多餘的那個。
“別哭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
山下黛衣弟子們有人看管,紛紛閉上嘴巴,動作麻利至極。
晏卻覺得沒意思,正欲出宗透氣,又瞧見扭扭捏捏前來尋自己的徒弟。
“師尊……”
“怎麽了?”
“我照您說的給淮相姐吃藥,她又睡過去了,您那個……”譚焱想問晏卻是不是老眼昏花拿錯了丹藥,話到嘴邊又變成:“淮相姐她需要休息嗎?”
“……需要。”
居然真的是丹藥有問題,他忍不住嘆息一聲,“藥給我吧,你不必管了。”
——
接連過去四五日,淮相總算挨過散還丹的副作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我快要睡成廢人了。”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