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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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急着完成遺願,也不想用這副身體,體力太差,還失血過多,現在僵着當個行屍都比真的活過來好。
——
晏卻是被晃醒的,木制車輪滾動時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将栖在樹上的烏鴉驚飛,他第一次坐這樣四面透風的車,想坐起身,又被颠簸得倒下。
他摔得咳了兩聲,又不動了,這絕不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短暫的崩潰過後,晏卻盯着自己粗皺乾枯的手和因常年殘疾而萎縮的右腿,心想:她總該找不到我了。
他這次變成了老弱病殘四字占齊的老妪,唯一的好事是這老妪有一輛牛車。
他根本不想叫淮相看到自己這幅樣子,也不想靠近那尾巴上沾着乾裂不明物的老黃牛,只縮着身子枯坐着,好在這老牛識路,晃晃悠悠的帶着晏卻往一個方向走着。
不知晃了多久,木板車一歪,晏卻驚醒,不怨他不警覺,這副身體耳鳴眼花,算上夜深,這麽些年沒被山匪亂刀砍死都是幸運。
他眯起眼,一個半身是血的姑娘吃力的爬上他的牛車。
“大娘,載我一程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他往鄉下去,這姑娘身上卻是绫羅。
“我們不順路。”
“我是逃命的。”姑娘抓住他的袖子,“救救我吧,去哪裏都行。”
血跡沿着一側衣袖蔓延,晏卻看見那道将瓷白皮膚一分為二的褐紅傷痕,心中糾結着,期盼她是淮相,又希望她不是,期盼她能認出自己,又希望她認不出,“我不載生人。”
姑娘的語氣陡然變換,“哦,原來我和晏長老還是生人呢。”
晏卻覺得,他的衣袖要被扯破了。
他都變成這樣了,怎麽還能被找到呢。
淮相在板車上躺平,望天。
解憂陣啊解憂陣,你到底解得什麽憂,我怎麽好像更愁了。
望着望着,她的眼神就散了,“你怎麽不急着找回自己的身體呢。”
“找不到的。”晏卻有些冷,又縮了縮身子,“放心,不會有危險,該出去的時候自然就出去了。
“好吧。”淮相依舊躺着。
晏卻覺得不對勁,顫巍巍握住了她的手。
又冰又冷,不是人該有的溫度。
“你沒有……”
“三天。”她說。
“好像我們什麽也不做,三天也會更換身份。”她又說。
“你想試試。”
“嗯。”
——
淮相換了身粗布衣,坐在門口看鄭家被官差團團包圍。
鄭武目光空洞地抱着阿文的屍體,捕頭早已不耐煩,“你說是仇殺,還不讓仵作驗屍,這不是難為人嗎?這樣不相信我們還報什麽官,自己去尋仇啊?”
鄭武終于開口,“不是我報的官,誰報的去找誰。”
捕頭剛要發作,有個中年人忽然喊道:“馮姨!馮姨每天子時回家,她肯定看見了。”
“馮姨?”
捕頭看向中年人手指的方向,臉色一黑。
“這老太婆瘋瘋癫癫,你也不怕她誣告旁人?”
捕頭嘆了口氣,一揮手,捕快們退出院子。
中年人語氣惋惜,“那……阿文就這麽白死了?”
“有什麽辦法?人證沒有物證也沒有,你叫我們怎麽辦案?随便抓個人扔大牢裏?”
中年人噎住一般不再說話。
捕快們漸行漸遠,依稀有對話自遠方傳來:
“岳哥,那老太太家裏怎麽有個蒙着臉的女人。”
“瘋婆子家裏能有什麽正常人?”
“也是,可是岳哥,咱回去怎麽交代啊。”
“愁什麽,老樣子呗。”
官差走了,鄰居散了,鄭武放下阿文的屍體,敲響了馮老太太的院門。
晏卻用不慣拐杖,是被淮相扶着出來的。
鄭武問:“昨夜你……真的什麽也沒看到嗎。”
晏卻搖頭。
淮相替他回答道:“我與他一同回來,确實什麽也沒瞧見,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得罪過什麽人。”
鄭武背影落寞,晏卻蒼老的聲音透着古怪,“他的病未傷根本。”
“阿文看不出,我便不能看出。”
晏卻想起她昨夜說的話,“我們已在故事之中,怕是沒法袖手旁觀。”
“麻煩找上門時再說。”淮相關上院門,又躲回茅屋裏。
屍體不喜光,她正好偷懶。
“下次不要來找我了。”晏卻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淮相隔着窗望向他,沒說話。
“下次換我來找你。”
同樣是沒了法術依佐,她可以做到的事,他晏卻沒道理做不到。
淮相被勾起興趣,“好啊。”
——
張夫子歸家時遭了夫人好一陣埋怨,但他根本想不起自己為何幾日不回家,左右不是什麽大事,他拿出慣用招數:對不起、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順利解決。
趁夫人不在,他偷偷摸出身上荷包想要藏起,動作卻忽然頓住,他掂了掂重量,又打開一數,果然少了一兩銀子。
他內心悲鳴:我的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