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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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反應最大的就是申不弱。
這裏是攬岳宗。
修士不專心修道耽于情愛便是有錯,便是可恥,便是下流,便是有辱門風。
譚焱說不清看到那一幕時的複雜感受,只知道最多的是惡心,他拼命捂住嘴才沒吐出來的惡心。
一個道貌岸然,一個不知廉恥。
他厭惡這位高高在上的道尊,厭惡至極,他也喜歡這位沒有血緣的姐姐,至少在沒發現那層不可言說的關系前,喜歡至極。
可這份喜歡比起厭惡,比起憎恨,就太微不足道了些。
他提醒過淮相離他遠些,可她當做耳邊風。既然不聽話,就要做好被一同報複的準備。
說到底他要感謝這位姐姐,沒有她,自己或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報這一仇,晏卻的修為太高了,三百多年的差距,是他如何苦修都跨越不了的。
但他發現,這位總在雲端裏瞧人的道尊竟然也有弱點。
修道之人,怎麽可以有弱點呢。
——
出乎意料的,晏卻沒有殺人。
他極度平靜,與三年前明心殿上坐着的暴躁道尊判若兩人。
“說完了嗎。”
無人回答。
人群早已寧靜,甚至退散出很遠。
他終于轉身,明明看向了譚焱,眼中卻無一物。
仿佛什麽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捏着淮相肩上的衣料,将人從身後拽了出來。
他說:
“我與此人,從無相與。”
随後他一掌将人推開,一步步走向譚焱。
淮相被推得踉跄幾步,看到了那道見骨的傷,青白上淋漓的血跡已染紅整片衣衫,正随着他的步子,一滴一滴灑在地上。
她跌坐在地,又被人扶了起來。
從無相與的以命相救,或許換做旁人,他也會這樣做。
譚焱丢在地上的棄雪見了血跡,失去所有光華,變成廢鐵一件——那劍身畫滿反噬咒術,祭上整劍所有靈息全力一擊,不死不休。
人死或劍亡。
她接不下這一劍,在場除了那七人,誰也接不下這一劍,她只是個內門弟子,沒有誰會為她挨下這麽重的傷,除了他。
這一劍的咒印就是為他設下的,譚焱要傷的,從來都是他。
——“好劍要用在鋒利處,不能輕易出鞘。”
鋒利處……
原來……這就是譚焱說的,鋒利處。
淮相閉眼嘆息,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淮相姐姐你怎麽了?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她清醒了些,“沒事。”
許多人并不相信譚焱口中的那些桃色文字,攬岳弟子就是脫光了躺在一起,也不會有人覺得他們有私,這麽多年經營的名聲,不是幾句話就能撼動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親眼見到。
有膽大的弟子開始為淮相說話:“僅憑譚師兄一面之詞,叫人如何信得。”
“羞辱一事大家有目共睹,但這……未免太過荒唐。”
“姑娘家的名聲何其重要,你這嘴巴一張就給毀了,要她以後如何自處啊!”
……
有人開頭,便有人順承、有人反駁,人群更吵鬧了些。
攬岳弟子常年寡欲,于情愛一事知之甚少,心裏沒有,自然不會朝那個方向去想。
心髒的人看什麽都髒,同樣的,心裏乾淨的人,看什麽都是乾淨的。
譚焱正驚訝于晏卻的謊話,聽到衆人質疑,內心早已不滿至極。
如何自處?是她不聽勸告,是她活該,譚焱不覺得自己有錯,她是死是活關他何事?但他瞧見了申不弱用那張有些發青的臉對他搖了搖頭。
申永祿對這類事管得極其嚴苛,嚴苛到一有風吹草動就加大絕情散的計量,他雖管不住晏卻,卻管得住淮相,自然也能看出這二人沒做過什麽不可饒恕的事。
譚焱自知再說下去于自己無益,索性閉了嘴。
晏卻走到他身邊,用有些釋然的眼神望着他。
“我術業不專,心道不靜,德行有虧,實在愧為人師,你另擇高明吧。”
一襲話雪花般輕飄飄的落下,吹口氣就能融化,叫譚焱想起晏卻教導他時的細心與妥協,可他不在乎。
那道視線落了又起,沒在他身上多作半分停留,譚焱想起晏卻在他闖禍時的寬容與懲戒,他也不在乎。
血滴伴着腳步聲落在耳邊,譚焱想起晏卻為穩他道心不辭萬裏找遍的靈藥,他依然不在乎。
晏卻越過譚焱徑直回了望鹄山,他終于轉頭看向那道熟悉的背影。
昔日相處的點滴被喚醒一般,透過刻骨的傷痕,透過洇紅的背脊,透過肩頭唯餘的青白,緩慢占據了他的腦海。
或許,唯有那些失去時想起的,才是真。
可是……
譚焱嘴角再度勾起個詭異的笑。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