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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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
靠着沐成,林近安在閻王殿門口撿回一條命,她麻木地順從着藥修的治療,盡力忍着蔓延在全身的鈍痛,沒什麽精力分出去來轉動自己的思緒。
她每日沉沉地躺在床上昏睡,卻總是不久之後就猛然一顫,從噩夢中驚醒。久而久之,林近安不願再閉眼,只是望着修和峰內熟悉的天花發呆。
她沒有耽溺在寂靜中太久,不知是回到修和峰的第幾日,沐成沉默地踏進了林近安的住處。
聽到動靜,林近安轉動自己有些生澀的眼睛,遲鈍地朝着響動傳來的地方扭過頭,沐成又恢複成往日的不茍言笑的模樣,前來看望林近安。
林近安僵直的視線随着師父的動作而移動,沐成在床邊的凳上坐下,陽光在他背後鋪陳開來,給他染上了幾分溫暖的氣息。
沐成看着這段時間以來分外沉默的林近安,不知是什麽原因導致她沒休息好,眼下熬出了青色,原本瑩潤的臉龐悉數消逝,鋒利的下颌凸顯出來,暗淡的眼神裏滿是沉寂,沒有了往日的靈動。
沐成破天荒地一笑,銀白的胡須翹起,道:“怎麽看着這麽喪氣,最近沒休息好?”
林近安沉默地搖了搖頭,沐成坐在床邊看着她,淡淡玩笑道:“不得了,我得叫探幽峰的人再來看看,我的小徒兒現在不會說話了。”
知道師父這是在逗她開心,林近安嘴角勉強扯開一個笑,低聲道:“會說話的。”許久未出聲,這點嘶啞微弱的動靜叫林近安差點沒反應過來這是她自己發出的聲音。
林近安撐着手肘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沉默半晌,對着沐成低聲道:“那日……多謝師父。”
沐成擺擺手,嘆了一口氣,“是師父遲鈍,才叫你受委屈了。”
林近安鼻子一酸,多日以來積壓的情緒突然決堤,翻江倒海地向她湧來,她的眼眶微微發起熱來,連忙眨了眨眼,滿含歉意道:“對不起師父,我闖禍了。”
沐成笑,“年輕人出門闖蕩世界,哪有不闖禍的?”
“要真是一點禍沒闖,你這是下山游歷去了,還是出門散步去了?”
林近安垂着眼睫,徐堯胸口的血洞、何晏破碎的殘肢碎體又闖進她的腦中,胃部又開始躁動起來,林近安連忙擡頭,看向沐成以期将腦中的這些畫面擠出去,陽光将沐成的白發着成淡淡的金色,他平靜地跟林近安對視着。
她在沐成的注視下平靜下來,複又低下頭來,揪住了自己的手指,“可是,我害得徐堯喪了命。”
沐成知道她在糾結什麽,他沉默下來,就事論事道:“你事先知道何晏心懷不軌嗎?”
林近安搖搖頭,沐成繼續問:“你覺得你這身傷挨得冤不冤?”
林近安輕聲道:“我不知道。”她可能對不起徐堯,但是這個世界上每日都有那麽多的意外,她又不是先知,怎能預見?
她又想起獄中何晏那聲聲泣血的狂笑,再者,徐家真就一點錯沒有嗎?
沐成不再多言,這是林近安自己該去想明白的事,但眼下橫亘在她面前的是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她今後該怎麽在宗門內生活下去,不知是誰将消息傳開,說是殺了徐堯的那人跟她走得很近。
風言一旦開始傳播便一發不可收拾,她今後在宗門裏少不得要受冷眼,沐成也不可能插手弟子們之間的事。
沐成今日過來是想給林近安提個醒,好叫她有個心理準備,但看着林近安這幅頹靡的狀态,沐成有些遲疑現下該不該開口了。
林近安也知道師父不會只是過來跟她閑聊幾句,她想了想道:“師父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要叮囑我嗎?”
沐成委婉地提了一句,只道:“宗門裏的那些風言風語,你不必理會。”
林靜安手上的動靜一停,擡眼問道:“什麽風言風語?”她想了想,了然道:“關于徐堯?”
沐成不說話,算是默認了,林近安感到幾分好笑,疲憊地勾起嘴角,要沐成親自來提醒她,這外頭關于她的議論想也不會有多好聽。
沐成觀察着她的表情,片刻後,角度清奇地安慰她道:“你放寬心,這些風言風語連少宗主也逃不過。”
林近安眼眸一動,她都快把這關乎她回家的重要人物忘了,她出乎意料地沿着沐成的話繼續問道:“少宗主怎麽了?”
沐成看看她,搖了搖頭道:“具體事實怎樣只有你們這些牽扯其中的人清楚,旁人的閑言碎語不必在意。”
聞言,林近安地垂下眼,不再追問。聽沐成的意思,估計仍是徐堯一事,她有幾分不解,這件事還能牽扯到少宗主身上嗎?
聲名成毀,不過決于人之片言,林近安往後靠了靠,讓自己縮在床簾後的那片陰影內,這件事又能将澗離生置于什麽樣的境地?既如此,讓澗離生身敗名裂的任務是不是也勉強可算她完成了?
林近安想了想,對着沐成道:“師父,我想出去走走。”
沐成看向她分外平靜的眼睛,想起宗門內對她的一片猜疑,猶豫了,林近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道:“我也不可能一生都不見外人,只待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