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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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楚骁跪在地上聽見這句質問,臉上沒什麽表情,埋首似乎已經與陰影融為一體,“望鳳城主恕罪,是屬下無能,沒能找到鳳小姐。”
鳳城主沒說話,只是一味地垂眸看他,他來鳳府有多久了?楚骁自己不記得,他可記得清楚,一個發賣的商品,尤待使用的商品,只是碰巧運氣好,才有命活到現在。
想起府中傳出的那些無傷大雅的風言風語,鳳城主決定給他一點提醒免得他忘記自己的身份。
“行了,你先下去吧,盡快找回小姐。”
“是。”楚骁低着頭起身,躬身退出了堂中。
日漸暮,血色殘陽鋪陳在天際,幾抹餘晖落在廊上楚骁的臉,将他的臉色映得晦暗不明。
今日被鳳城主提醒了,塵封的記憶吹開表面的浮塵久違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是個孤兒,是當初在集市上被發賣的奴隸之一。
但他也不是自小就沒有父母,只不過他運氣不好,原本雙親健在的平靜生活并沒有在他的生命裏停留太久。
他失去父母太早,記憶裏雙親的樣子早已模糊不清,但不知為何,父母死時的場景卻如同刀刻一般刺進他的腦海深處,成為他日後夜半時分時時驚醒的噩夢。
娘親顫抖着藏起他的雙手,門外爹凄厲的慘叫,濃重的、刺鼻的血腥味,像新歲村裏宰豬殺羊時飄散開的味道一樣。
只不過現在被屠宰的是他爹。
門沒來得及閉緊,瓢潑般的鮮血潑灑在門外,血色後是濃稠的黑暗,分明不是夜半時分。
門檻上挂着小半截手臂,明明昨日寬厚的手掌還親昵地揉着他的腦袋。
啜泣,女人的啜泣在他耳邊響起,模糊的視線調轉,女人的臉匆忙閃過,一雙手推搡着他的胸膛,他聽見女人驚懼卻極力鎮靜的聲音:“乖啊,吾兒乖啊,你躲在這裏,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聲,也不要出來。”
咔噠一聲,地板在他眼前落下,黑暗從四面八方而來包裹了他。
柔軟的觸感撫過雙眼,摸到了一片濕潤,擦乾眼淚的楚骁仍舊什麽都看不清。
他的心髒在狂跳,将要失去雙親的恐懼緊緊攫住了他,讓他有一種推開木板回到父母身邊的沖動。
但是不可以,要聽娘親的話,只要他聽話,娘親就會高興,就會給他獎勵。
獎勵他父母無恙好不好。
年幼的楚骁祈求有人來救救他們一家,緊閉着眼心中卻不知該向誰祈禱。
年幼的楚骁閉着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眼淚爬滿了他的臉。
沖出去吧,要不沖出去吧,爹好像不行了,娘親一個人搞不定的。
動起來啊,推開木板沖出去啊!沖出去啊!!哪怕跟他們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但,直到有人推開木板的前一刻,他都沒有睜開過眼,拿開捂在耳朵上的雙手。
處在黑暗中過久的雙眼受不了強光的照射,甫一見光便被刺激得眼淚直流。
楚骁只好用雙手遮住眼睛,窸窣的聲響争先恐後地沖進他的耳朵。
“唉,可惜了,我們……遲了。”
“沒救了,這一村子……沒人……”
“……”
“哎!這還有個孩子,好像還活着!”
大片的陽光傾瀉而下,有人向他伸出了手,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楚骁緊緊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我父……母,咳咳,”許久未開口的嗓子猝不及防被嗆到,生理性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我父母……還活着嗎?”
伸手撈他的那人沉默了,過了半晌才道:“對不住,我們來晚了,除了你已經沒人活着了。”
這句話像錘子般砸向楚骁的耳膜,腦子還未理解它的意思,身體已經快一步地做出了反應,楚骁一把推開面前的人,沖向門外。
“哎!你等等!”
發麻的腿腳碰上門檻,他一頭栽到地上,半邊臉砸進了一片濕潤的泥土,鼻尖盈滿了刺鼻的腥味。
他竭力擡頭,缭亂的視線裏,是他日後噩夢的源泉,如火的殘陽停靠在他家的圍欄上,模糊了本該刺目的血色。
一雙無神的眼睛跟他對視着,圍欄下是他娘親斷裂的人頭,斑駁的血跡塗抹着女人的臉。
殘肢碎體零零散散地落了滿院,半空中飄着劍修雪白的衣角,唯一一個落地的劍修從他身後追上來,慌忙要扶起他,不忍道:“別看了。”
楚骁的喉管裏擠出破碎的嗚咽,本能地閉上了眼,他不敢看,這真的是他那個永遠執着于乾淨整潔的娘親嗎。
爹、爹呢?
被人攙扶起來的楚骁又睜開眼,在院子裏尋找起來,沒找到他心目中爹的身體,滿地的殘肢碎塊中,滾落着球狀的物質。
楚骁一陣反胃,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眼淚混在這片污穢中,很快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