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因(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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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一)
等送走了人,澗離生思考着鐘臨到訪的目的。兩家宗族已有很久沒有來往,澗離生回憶着,怎的等澗鶴城一死,就立馬派人來試探他的意思。
奇怪。澗離生默默在心中記下此事,注意很快被結界內的人拉走,他聽着耳邊混亂粗重的喘息,不着痕跡地斂眉,手一揮,去查看林近安的狀态。
似是被夢魇住了,林近安額上冒出冷汗,揪住被衾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眼睫劇烈顫動,像是想睜開眼卻不得如願。
被割下又重新縫上的斷肢,活的“絲線”游動在皮肉裏,林近安絕望地抓撓着發癢的縫合處,那人興致勃勃的嗓音又傳來,“沒事的,又不是別人身上的,不會有排斥反應。從你身上斷掉又接上的,日後甚至不會有縫合的痕跡。”
林近安崩潰了,重新被接上的手臂和腿像是什麽怪物,膈應着她,讓她想把它們拆下來有多遠丢多遠。
那人仍在喋喋不休:“雖說被我試驗過,但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活過來的?”帶血的刀在他手裏翻飛,視線落在林近安不堪承重的脖頸處,神經質地喃喃道:“頭沒了再接上,你還會醒過來嗎?”
一句話砸得林近安臉色發白,她死死地咬緊下唇,拼命地搖頭。
但帶刀的手還是伸向了她,瀕死的絕望攫住了她,林近安雙目發紅,目光在地上尋找起來,方才的掙動中仿佛踢到了什麽硬物。
面對那人的逼近,林近安猛地回過身背對他,毫無防備的脖頸就這麽暴露在那人眼前。
手中的短刀握得林近安手發痛,她聚精會神地聽着背後的動靜。
身後再無進一步的動靜,許久,那人似乎是恢複了正常,淡淡道:“算了,這次死了估計就真死了。我的手段還沒在你身上使完呢。”
那人踱步來到她面前,林近安一驚,她手中的刀還沒找到機會丢開。
已經來不及了,林近安欲蓋拟彰地猛地将握刀的手背到身後,那人已經看到了。
那人驚訝地笑出聲來,甩開自己手中的刀,蹲下身湊到林近安跟前,好奇道:“你拿刀是準備乾什麽?”
林近安呼吸一窒,将刀握得更緊,垂着頭不敢看他。
那人不耐煩了,伸手掐住林近安的下颌,擡起她的臉:“說話啊。”
林近安血紅的雙目對上面具後晦暗不清的眼睛,她咬牙,磕絆道:“想、殺你。”
那人喉中發出輕笑,手中的力度不由地收緊,掐得林近安颌骨發痛。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笑得越來越起興,林近安恍惚覺得自己的下颌要碎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那人卻先一步狠狠甩開手。
他笑道:“你不如說是你想自盡來得可信。”
林近安斷斷續續地喘着氣,沒力氣再搭理他,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見那人不知喜怒道:“你倒是有膽。”
林近安沒擡頭也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像是一把寒刀在描摹她的身形,思考着如何将她片成滿意的身形。
林近安的呼吸越發急促,喉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她的身體被人急切地晃了晃,有人叫道:“林近安!醒醒!!”
耳邊潮水一樣,将夢中那人的聲音沖淡了,另一道急切的呼喚取而代之——
“林近安!!!”
林近安猛地睜開眼,混亂的呼吸在耳邊清晰地響起,眼前仍是近日裏次次醒來熟悉的摸樣。
她在澗離生的結界裏。這個事實針一樣刺進她頭痛欲裂的腦袋,卻給了她別樣的安全感。她長長地吐了口氣,忽覺手上有些異樣。
陌生的溫暖包裹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林近安人一驚,訝然扭頭,就見澗離生擰着眉,眼底的憂慮一閃而過,像是她的錯覺。
下意識的,林近安掙了掙手,但她将将從噩夢中轉醒,沒多少力氣,澗離生又将她手握得死緊,五指锢得她骨頭都有些發痛。
林近安呆了片刻,脫口而出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察覺到她手上的掙紮,澗離生恍若未覺,仍一言不發地将那抹冰涼緊握在手中,盯着林近安驚恐未消的眼睛不說話。
他不回答,就只餘下一片黏稠的沉默。
林近安突然發現屋子裏是掌着燈的,而澗離生的身後,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天光,天色已暗,模糊有雪落的聲音。
林近安愣了片刻,将注意又挪回澗離生身上,問道:“你把我放出來了?”
澗離生還是沉默地盯着她不說話,林近安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她的手還在痛,她垂眼看向手背上覆蓋的那只溫熱的手,嘆了口氣無奈道:“放手,你抓痛我了。”
聲音帶着噩夢醒來後的嘶啞,含糊又微弱,像是在告饒。
聽到她說痛,澗離生原本一動不動的眼神才有了變化,他手上松了勁,但沒有拿開,仍虛虛地搭在林近安的手背上。
沉默再次彌漫開來。
窗外有風在呼嘯,屋內的空氣似乎都帶着冬的寒氣,林近安覺得冷,被子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靜默中,又想起剛才的噩夢。
林近安遺憾地發現她可能永遠都習慣不了這如影随形的夢魇的糾纏,她跟在那人身邊時常心力憔悴需要休息,可惜,閉上眼睛也休息不好。
林近安呆愣愣地睜着眼望着虛空,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纏住了澗離生的小指。
澗離生眼神微動,觀察着林近安的反應,發現她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并沒有別的意思。沉默半晌,他才開口問道:“夢到什麽了?這麽大反應。”
他語氣很輕,像是哄人時的語氣。
林近安一覺睡醒像是被人打了,疲憊不減反增,聽見他問,只是默默搖頭。
“說出來就沒那麽怕了,夢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