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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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疤……似乎哪裏不對。
她當然不會對伍和陸有仔細端詳的興趣,而他們也甚少在她面前露出真容。所幸伍眉尾處猙獰的疤痕足夠顯眼,是林近安用來區分他們兩兄弟的主要标識。
不過眼前這個伍頭上的疤痕未免太新鮮了些,過去林近安瞥見的伍眉尾處的疤痕顏色暗沉,一看就知是陳年舊傷。
現在這個所謂的伍頭上的疤痕位置雖準确無誤,只是這多年的歲月痕跡是半點也無。
林近安眉頭挑了挑,幾乎是瞬時就确定了這個伍有問題,是不是真的伍另說,到底是伍還陸?
瞧着也不像是易容,性格……林近安不了解,但要說有膽子偷襲李歸生,這魯莽的性格确實像是陸,可……
“他可能不是伍。”林近安開口道。
澗離生看向林近安,靜了半晌才接道:“你怎麽知道?”
林近安指了指眉尾,“他那個疤痕看着傷到的時間不久,究竟是伍是陸還不好說。”她左思右想,補充道:“只是也奇怪,若真如他口中所說李歸生殺掉了他們其中的一個,死掉的那個應是陸。可這疤痕似乎又昭示着他沒死,既沒死,他僞裝成伍的目的是什麽?有什麽必須這麽做的必要?”
澗離生在一旁靜靜聽着,問道:“要将他提來審問一番嗎?”
林近安對澗離生将選擇權交到她手中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半秒,下意識道:“我只是随口說說,做個提醒,到底要如何還是聽你的意思吧。”
澗離生被她這種客氣的疏離态度刺了一下,只是顧及她的身體,只得暫且按下不表。
話鋒一轉,林近安想了想又接道:“保險起見還是将他提來問問吧。”
說着她詢問般看向澗離生:“可以嗎?”
澗離生很快便道:“好。”
很快人便被帶了來,澗離生将人囚在哪裏,林近安不知道,但瞧着伍的樣子似乎也沒受什麽折磨。只是眼下的青黑分外顯眼,看上去很久不曾睡好的樣子。
甫一再見到伍,林近安的視線便立馬投向了他的眉尾處,洗去了風餐露宿的塵土和血跡,傷口處的皮膚比別處顏色略深些,顯然是新肉剛長出不久的模樣。
伍一擡頭就見林近安眼中露出深意,視線剛剛從什麽地方收回。
他還是不習慣受制于人下,尤其是受制于林近安手中,因此語氣不善道:“叫我來乾什麽?我能說的都說了,還是不信我說的話?”
澗離生居高臨下地瞧着他一言不發,林近安意味深長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睛,叫他一陣反胃。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伍咽下喉中這句威脅,陰沉着臉道:“到底叫我來乾什麽?”
林近安沉默一陣,随後平靜道:“你剛剛是不是想着挖我眼睛呢?”
伍吃了一驚,眉頭不受控制地一挑,嘴裏道:“你胡說什麽。”
林近安輕描淡寫道:“沒有嗎?被人一直盯着很不爽吧,沒這麽想真是很不符合你的脾氣啊,陸。”
當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伍像是被什麽東西猛然打擊了後腦,整個人抖動了一下,懵然瞪大了雙眼。
他沒對林近安的話作出回應,沉默了好半天,才好似從夢中醒來般發問道:“你說什麽?”
林近安皺眉,直覺他的反應怪異,不接他的話繼續道:“陸你乾什麽要裝作伍?伍不是已經死了嗎?”
聽到這句話,伍以驚人的速度竄起,澗離生反應極快,立馬施壓按住他,喝道:“別動!”
“賤人!你說誰死了?!”
他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紮掙着擡起頭望向林近安,眼中滿是恨意,青筋順着他的脖頸浮現,像是群蛇想突破他的血管沖出去向前撕咬。
林近安面不改色,“伍死了,他的死訊不是你告訴我們的嗎?”
重複不斷的“伍死了”三個字像是一記悶錘擊打在他的太陽xue,他的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被氣得昏死過去,他強撐着一口氣,咬牙而篤定道:“伍沒死。”
林近安沒由來的突然感到一陣悲傷,只是她不清楚為什麽,看着他伏在地上困獸似的掙紮,突然就松口了:“我記錯了,你說是陸死了。”
破天荒的,他掙動的幅度小了下來,獸一樣粗喘的呼吸也逐漸平複下來,不多時,便識相地不再掙紮。
澗離生見狀放開手,只在一旁警戒地提防着他。
見人差不多冷靜下來了,林近安猶豫着該不該繼續刺激他,她心中已有了猜測,只是還不好肯定。
沉寂了好半天,林近安放棄戳開人傷口的舉動,正想岔開話題,就聽他嘶啞地渾渾噩噩道:“陸已經死了,你還不相信嗎?他的屍體是我收殓的,李歸生、李歸生!”
他驟然握緊了雙手,幾乎是吼出來道:“他膽敢殺掉陸後還不肯讓他安息,将一個會動的傀儡還給了我。”
“我當然不能讓他那麽糟踐陸,雖說陸是個不懂得尊敬兄長,行為放肆、說不出好話的莽人,但他畢竟是我弟弟,我可以忍受他。陸已經死了,他很累了需要休息,我會替他報仇的、我會替他報仇的……”
林近安看他颠來倒去地重複着報仇幾字,冷漠地打斷他:“報仇?你要向誰報仇?”
“當然是李歸生。”
摻雜着觀察意味的視線久久地定在他臉上,不多久,林近安跟他背後的澗離生對視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澗離生将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一站起,他便立即地掙開了澗離生的手,聽見不遠處的林近安潑瀾不驚道:“那麽,我們暫時是一路人了。”
伍皺起眉,似在考慮什麽,很久後才道:“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有什麽分別?”
“分別就是你暫時不會死。”林近安冷然道。
“既然要向李歸生報仇,你打算怎麽做?”
不再被刺激的神經安穩下來,伍的神情逐漸變得明朗,注意到林近安施施然開口的神态和他背後一言不發的澗離生,眼中露出些許疑問,這到底是誰的地盤?
他扭頭看了一眼澗離生,問道:“怎麽你好像比崇陽宗宗主還有派頭?”
林近安已經不耐煩了,沒興致再受他的挑釁,澗離生自然聽出伍話中的挑撥,朝他微微一笑警告道:“她問你就答,她說你就聽,不必多嘴。”
伍額角一抽,想起外頭流傳的風言,沒想到竟有幾分與實際相合。
他與林近安之間并不清白。
待重新認清兩人之間的關系,伍重新揣度起自己的形勢,最後扭過頭沖着林近安答道:“讓他們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