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練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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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功練的
面前的天空漆黑如深淵,蒼茫的月亮懸挂在一片無邊漆黑上,更顯得孤寂難達。
蕭寒楓睜開雙眼,懵了,他頭頂暈暈沉沉,口鼻間似乎還殘餘着冰冷的湖水。
他沒死?
身下的觸感很硬實,不是硬巴巴的地板,也不是黏糊糊的泥土地。
他撐着坐起了身,終于擺脫了腦子裏的暈眩時,他往下一看,差點沒跳起來。
好在他那糊滿血味的嗓子難以發出聲音,不然這黑夜定會傳出年幼的他的一聲驚叫。
蕭寒楓的身下是人的軀體,只不過是冷了硬了死了的那種。
一具具胡亂堆疊在他身下,好在他醒來得早,不然,說不定就是被這一具具屍體壓在身下了。
那樣的話,他得強忍着惡心與恐懼将他們扒開才能逃開。
而現在,他只需要強忍着痛苦的眼淚流出眼眶,一點點從屍山上爬下來,就能逃離了。
這裏是羅剎偌大一片的亂葬崗。
幽藍的月光照耀下,遍地都是屍首,有些還是溫熱的,有些則已在風吹日曬、滄海桑田中的風霜裏化成了一具白骨。
羅剎常起大風,這一片空曠地帶最是風愛走過的地方。
稍有大風來,那些化為了白骨的屍首便被吹得七零八落,頭與手腳分散在亂葬崗各個角落之中,再也拼湊不成原先的人。
可就算風常吹過這裏,每日總還是有新死去的賤民被扔在這亂葬崗中,長年累月,這裏沒有一天的味道是不臭的。
蕭寒楓剛大半個身子被泡在湖水之中,無意識昏迷過去的這段時間裏,衣服和頭發是乾了,但躺在屍山上,他全身上下都被浸上了屍臭味。
那股味道仿佛腐爛的肉泡在馊了幾月的水裏,混着宮中鐵制品生鏽的腥氣,那惡心感要比他口鼻之中的強千倍萬倍。
如果可以,他寧願待在自己的舌頭上,都不願意躺在那座屍山上。
就這樣,好不容易從屍山上跌跌撞撞爬下來的小蕭寒楓,站在散發着光輝的月下,身處一片漆黑的亂葬崗中,不知自己将要何去何從。
那股惡心的味道牢牢印在他的腦海中,于是今後的每一次再嗅到相似的臭味,他都忍不住全身發抖,心中升起一陣無法抑制的絕望。
那日在地牢當中,蕭寒楓就是如此。
——
所以他才會躲開尉遲沉香的擁抱。
因為他趕着去救她,從地牢直奔那處宅院,身上還留有在那昏暗地牢中沾上的黴味和濕味,一身髒污,根本不敢靠近她。
他回過神來。
眼前的熱茶已經冷了,尉遲沉香見他發呆,也沒有打擾他。
茶杯上那縷熱氣如今什麽也不剩,二人之間的紗被他這發呆的時間撕了去。
“那日我是從地牢中趕過去的。地牢髒亂,我來不及洗漱,躲開只是怕那髒污染到你身上。”蕭寒楓直視尉遲沉香的眼睛,坦白說。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感到驚訝。
蕭寒楓是以為自己說不出口的,而尉遲沉香則開始為自己妄加的揣測愧疚起來。
她怎麽那個時候會以為是他心生芥蒂呢?
尉遲沉香躲開了他坦誠的眼神,看向了別處。
卧室內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開口說一句話,就如這中原的秋日一般寂寥。
她久久地望向別處,而蕭寒楓也自顧自地喝茶,他一口一口淺淺地抿,看樣子生怕喝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面前的茶杯還是空了,他擡頭看了眼對面的女子,然而她沒有任何反應。
那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他自覺站起身,意圖離開。
此時的尉遲沉香聽到他的動靜,剛從內心反複的糾結愧疚中回過神來,以為是他自己想離開了,完全沒瞧見空蕩蕩的茶杯。
她雖還有話想說,但既然對方要走,那她也沒理由挽留,于是跟着他站起身,想送他出門去。
黑色暗紋長靴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在室內拼花紫檀木地板上,他每前進兩步,後方便會出現飄飄的柔粉色裙擺,裙擺邊還繡着幾朵不生長于中原地區的花卉。
那寫明了女子的異域身份。
“......”走到門口,蕭寒楓冷不丁轉過身來,後方的人毫無防備,差點撞在了他懷裏,二人距離意外拉近,蕭寒楓剛張開口想說點什麽,被這一下搞得腦海中的組織好的句子全亂了。
二人面面相觑,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打破這沉默。
他們都是沉默寡言的人。
大抵是語言太難說出口,尉遲沉香心中因對他的誤會而産生的愧疚,化成了行動。
她主動跨出一步,繡花裙擺貼上了男子的暗紋長靴,而尉遲沉香也淺淺環上了蕭寒楓的腰。
側臉虛虛貼在他的胸膛上,就算還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但也是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