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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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兒別怕,有我在。”
“我會處理的,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有什麽,都說出來,別自己一個人扛着。”
“告訴我,我來幫你。”
我聽見自己乾澀的喉嚨底裏發出嘶啞枯槁的聲音。
“我,我恨太後,我恨……可,她已經……”
他忽然笑了,摸摸我的頭。
“沒事,尚有辦法可想,她百日未過,還有機會。”
“況且,我會幫你完成。”
他垂下頭,薄唇湊在我的耳旁,清冷幽沉的聲音,猶如妖魅低語,蠱惑心神。
“顏兒,我們是共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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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說完了。”姬朝顏擡起頭道,“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殷燼翎搖搖頭,頗有些遺憾地看了眼門邊,一直到故事說完,葉南扶也不曾出現,看來他今日大抵是不會再來了的。
不過如今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他即便來了也無濟于事。
“那麽,道長現在就帶我去見陛下嗎?”
殷燼翎看了看外頭的夜色,有些猶豫,想着這麽晚了也不好打擾皇帝,正打算出言推說“明日再談”,轉頭卻瞥見姬朝顏神色,心下不由一緊。
“抱歉,道長,只怕朝顏去不了了。”
她面上平淡無波,甚至還沖殷燼翎和謝預笑了笑。
下一刻,拔下頭上的木簪,陡然朝心口上紮去!
其動作迅疾狠戾,連忙出手施法都有些趕不及,眼見着木簪的尖頭已刺在了她衣衫上。
殷燼翎瞳孔急縮,一聲呼喊不由溢出嘴邊。
“別——”
突然間,那握着木簪的手驀地脫力落下,碰翻了邊上的油燈,火苗剎那熄滅,燈油順着桌沿淌下來,失了握持的木簪“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簪尖上殘留着半滴殷紅的血,素白衣裳被破開了一條裂縫,心口上劃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星星點點的斑駁血印正透過白衣沁出來。
殷燼翎緩緩舒了口氣,她坐得遠險些趕不及,還好最後被攔下了,否則老哥不在這裏可得出大事。
她擡頭看向姬朝顏身後,謝預正立在那裏,低頭查看姬朝顏傷勢,方才千鈞一發之際,正是他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其頸側,令其昏了過去。
殷燼翎慶幸之餘不免生出些許慚愧,頓時讪讪地不知說些什麽。
謝預彎下腰将椅子上昏睡的姬朝顏打橫抱起,微沉着臉一言不發。
殷燼翎也心虛地不出聲。
謝預抱着人,徑自越過殷燼翎,朝門口走去,腳下忽然一停,背對着殷燼翎開口。
“明日,我會親自帶着顏兒去父皇處請罪,此事,便不勞道長費心了。”
殷燼翎嘆了口氣,應道:“好。”
謝預繼續往前走,殷燼翎暗自苦笑了下,起身打算回去,見先前被姬朝顏碰翻的油燈還倒在那裏,便俯身拾起來,正要放回原位時,偶然瞥了眼油燈底部。
她驀地瞪大了眼,一時竟忘了呼吸,連忙伸出手掌比對大小。
這油燈底部的花紋,她曾見過的,而且當時生怕這圖案下一刻就消失,她将其模樣深深刻在了腦中。
在燈燭鋪裏,那布滿了灰塵的櫃臺桌案上,留下了一個圓環狀印子。
剎那間,她腦海中鋪天蓋地湧入無數事物。
淩煙閣上無端塞在太後生平書冊後邊的,那本禦畫坊名冊……
慈寧宮中一整沓文書信箋最上方獨獨一份的,燈燭鋪地契……
七七日裏炸焰的白燭,撞柱的烏鳥……
太子妃黎落失蹤的院子裏藏匿在角落的木偶……
妖蠱案中皇帝房裏的木偶……
廣陵王府搜出來的半成品木偶和部分材料……
“阿預尤其喜歡纏他,三天兩頭與我炫耀……最令他沾沾自喜的一次,同我顯擺小叔叔送了他個小玩意兒,卻又煞有介事地不肯告訴我是什麽,結果隔天就給弄丢了,那叫一個呼天搶地,後來還是小叔叔答應過些天再送個原樣的給他,這才罷休……”
“其實太後較為疼愛的還有襄王,襄王在太後幾個孫子當中年紀最小,自幼聰慧過人,會讨得人歡心,常去太後跟前陪伴,與其甚是親近,可以說是太後看着長大的。”
那個小玩意兒……會是,木偶嘛?
那他昔日,可曾向太後炫耀木偶?可曾在太後那兒……見過烏鳥圖原畫?
他可知曉……妖蠱案真相?
淩煙閣的禁衛何以突然調走,讓毫無武藝身手的姬朝顏得以順利潛入?
又是為何,已潛逃近兩月之久的陳彥藩,在短短不到兩日的功夫就被襄王府的府兵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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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大認同你。”
前一日夜裏,當她說完自己的推測後,葉南扶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可知,從齊王行宮到景和園,必然會經過襄王行宮?”
“所以,倘若襄王知曉襄王妃會趁自己不在之時調遣府兵,那麽齊王會撞見她派去捉拿陳彥藩的府兵,不是偶然,是必然的。”
“而且,由于齊王素來對襄王妃頗多成見,所以……”葉南扶轉頭看向她,“他會前來告知我們此事,也是必然的。”
“那倘若他不知呢?”她反駁道,“你這完全是臆想而已。”
“确實。”他坦言道,“但不論知與不知,我相信襄王都會出來頂罪。”
“只是這究竟是頂罪……還是脫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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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油燈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險些從手中滑落,她勉力地收攏手掌牢牢拿住,将其穩穩地放回了原處。
殷燼翎擡頭正欲開口說什麽,卻猛然頓住了。
她發現,将此間映得通明徹亮的,滿屋子數十盞燃着的油燈,都與手下這一盞毫無二致。
也許別的屋子,別處行宮,整座皇城……會有更多。
她腦中響起先前謝預說過的話。
——天下之大,面貌相似者不勝其數。
即便它當真能證明什麽,燈燭鋪裏的那個脆弱的印記只怕也早已不複存在了。況且,若他日當真尋到些什麽,有頂罪這個名頭在,無往不利。
諸多證物,卻沒有一樣行之有效。
“襄王殿下。”她盡量控制住自己聲音,使其顯得波瀾不驚。
懷抱着王妃,已然走到門邊正欲推門的謝預,聞言手下動作一停,卻并未轉首,也未應聲。
“我能問冒昧問一句,明日見了陛下後,殿下打算如何?”
謝預始終沒有轉身,她瞧不見他臉上究竟是何神色,但她覺得,他一定在無聲地笑,咧着嘴角,彎了眼梢。
因為他贏了。
她問出此句就代表,已然無計可施。
須臾,他道:“自然是懇請父皇,若要處置顏兒,便一同處置我。”
“畢竟……”
他低下頭,吻在了懷中女子的面頰上。
“我們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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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究竟是頂罪……還是脫罪呢?
或許都不是。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