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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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殷燼翎左顧右盼,眼神躲躲閃閃,“沒什麽沒什麽,他們……對,門中待久了!沒見過什麽外人,就……比較激動。”
“哦……”
葉南扶貌似接受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未有再說什麽,專心登着山門梯道。
一陣山間清風拂過,他寬大雪白的衣袂翻飛蹁跹,落在肩頭的墨發被風輕輕撩起,露出了先前被遮蓋着的微紅耳尖。
殷燼翎偶一轉頭,便眼尖地瞧見了,眸中光芒微微一動,默不作聲地又埋了頭,再度偷偷拿手背去貼臉頰,不同的是,這一回嘴角卻揚起了暖煦的笑意,宛如春江潮上含羞待放的一枝早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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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山,得先去拜會各自師父,封荀秦子铮便與他們分道揚镳了,原本由于葉南扶是初次到訪天璇,按規矩來說是得由殷燼翎引着先行前去主峰見過掌門的,然而先前下山來迎接的弟子們卻道,掌門已留了話說不必特地去這一趟,叫她直接帶去拜會師父就好,說着說着,當中便又有人相顧竊笑了起來。
殷燼翎對此好似毫不在意,鎮定自若地應了,帶着葉南扶往自家師父住的山頭而去,然而她雖則表面穩如老狗,實際內心慌得不行。
這種讓其跳過掌門直接帶去見師父的門規也是有的,卻是适用于門下弟子的親眷家屬的啊!
在?為什麽用家屬條例?為什麽我見鬼地還從中感受到了掌門的慈愛目光啊?居然連掌門都不加分辨地聽信了流言嘛?難道說如今清霄山已經全員淪陷了嘛,所以事實證明當初門中開展得轟轟烈烈的不信謠不傳謠活動一點用都沒有嘛?
那也就是說,接下來要去見的師父,乃至未來一段時間內要碰到的師伯師叔、師兄師姐……全都會用暧昧慈祥的眼神看着我和老哥?
殷燼翎只是一想就覺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久違的尴尬癌蟄伏等待多日,終于卷土重來。
為防止還沒切實經歷就被自己的想象擊潰,她連忙甩了甩頭,将腦中這些生動活現細節豐富的景象撇乾淨了,拉起了葉南扶,加快步子趕去見師父。
殷燼翎是她師父的關門弟子。師父柯易,字離海,因所住山頭一汪碧潭水直通崖間瀑布,長年川流不息,故號流碧道人,門中長老排行第六,一人占據了所有誇贊之詞,可說是個相當不客氣的人,別的長老每每稱呼他總會有種莫名被他得了便宜的感覺。
二人到峰上的時候,早有幾個小輩弟子候在那裏,這幾人可不似先前來外頭的那群一般矜持了。
徒弟往往肖似師父,譬若那封荀以往就同教長一般的古板守矩,以管束學堂風紀為己任,而自家這位柯流碧先生一貫随性灑脫,放任門下弟子自行發展,故而養得個個不拘于禮教門規,學堂裏每一屆帶頭頑劣鬧騰的,十個裏頭有十一個出自他門下,也因此被其他長老诟病過不知多少回,不過好在這些師兄師姐術法考核都不差,甚至還不得不給出個優秀,責難便也沒了由頭,于是她就從小到大一直聽着這柯流碧先生可勁兒吹噓自己多麽教導有方,然而她的直觀感受是,這人每逢授課難道不是只會跟她誇耀,獨門術法明明都是師兄師姐們負責講解的好嘛?
說歸說,對柯六先生她還是很十分敬重的,畢竟是他将自己從山腳下撿回來撫養大的,況且比之以封荀他師父為首的那些一板一眼的長老們,當然還是自家的柯六先生更合她的性子。
如今面前這些小輩都是師兄師姐們收的弟子,柯六先生的徒孫們,自然也秉承了他老人家門下的一貫傳統,見了他二人上來,立馬團團圍住,笑得匪裏匪氣,大有攔路劫財的架勢,滿臉都寫着“不交代清楚身邊男人的來路就算你是小師叔今兒也別想從這全須全尾地過去”。
“那個……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幾個弟子把先前臉上寫的字揭下來,紛紛換上“小師叔你看我們像是傻子嗎”“都帶回來見家長了還嘴硬呢”“這種鬼話诓诓外人也就算了自家人面前還裝什麽”。
殷燼翎默然低下頭,心裏直發苦。
……我可以解釋的,真的。但是真相不符合你們的預期,又覺得是我在敷衍搪塞,到底要怎麽做你們才能滿意?我太難了。
“算了算了,咱不難為小師叔了。”一個弟子開口道。
嗯?這幫人怎麽突然善解人意尊敬師長起來了?
殷燼翎大感意外,心下微微一松的同時,不由疑惑地擡頭看過去,只見這幫小強盜已經撤離她這邊,轉而堵上了葉南扶身周的所有退路,個個笑得不懷好意。
“這位仙長……如何稱呼啊?”
葉南扶倒是毫不介意,從容不迫地笑了起來:“我自诩長衆位小友不少年歲,既然衆位稱她為小師叔,不如就稱我……”
他頓了頓,眼珠打了個轉,衆弟子俱是睜大了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公布與殷燼翎的關系。
“太祖,如何?”
衆弟子:“……??”
一旁的殷燼翎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衆弟子齊齊轉頭瞥了眼殷燼翎,又回過去看笑得一臉高深莫測的葉南扶,紛紛覺得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為何?”
“因為比你們小師叔還大上許多啊。”葉南扶理所當然道。
衆弟子紛紛表示懷疑。
“大上許多是這麽個大法嗎?還能跳這麽多輩的。”
“哎,還別說,你不就平日喊我爺爺的麽,大孫子。”
“滾一邊去,怎麽,三天沒挨打了想你爹了不是?”
“仙長莫非也同我們一樣好為人爹?”
“別光吹,倒是說說看年長了多少歲啊?”
葉南扶笑:“那我說了,你們可別吓着啊。”
衆弟子接道:“我們是仙門中人,我們不會怕。”
“我如今兩萬歲有餘。”
衆弟子靜默幾息,哄然大笑起來,直至半晌才堪堪緩過來些,嚷嚷着。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
“诓我們玩呢?我嚴重懷疑他是想笑死我們來達到殺人滅口的目的,好把這兩人關系蒙混過去,不過哈哈哈哈哈,不得不承認,倒是成功把我們大夥兒都逗樂了。”
“就算是真的,對着這麽個瞧上去年歲相仿的少年郎,我可下不了口叫‘太祖’,哈哈哈哈。”
“再說了,不是小師叔帶來的麽,而且剛剛她還說你們是朋友來着,怎麽也該是個平輩吧?”
葉南扶兩手一攤:“事實如此,年歲這等事,我也毫無辦法。”
他忽然将手攏在唇邊,微微低頭,對幾個半大的少年輕聲道:“不然你們幫我想想法子,降點輩分?”
殷燼翎沒在近前,只見到他低聲說了些什麽,一衆少年相互耳語幾句,忽然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沖葉南扶微微點頭,爾後轉頭向她看來,俱是換上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她不禁寒毛直豎,頓時有種被蛇盯上的錯覺。
殷燼翎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