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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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這麽半天總算是睡下了,他輕輕嘆了一聲,也不知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拉過被子替她蓋好。
轉頭去看床頭案上的醒酒湯,這半天的功夫早就涼透了,不像殷燼翎這樣能直接手動加熱,他可沒靈力傍身,還得端去竈臺房那裏重新熱一回,況且還得把好容易消停下來的小麻雀再推醒了來喝,誰知她又會生出什麽事端來,想到這他便皺了眉,嘆了口氣打消了這個念頭。
于是他将湯碗重新放回托盤上,端起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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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覺得很是有些古怪。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流水席上,被同窗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勸下了數杯酒,此後便頭暈腦脹兩眼發黑,人事不知了。
想來後邊的劇情,即使不是被人拖回峰上去,也該是在旁邊騰了塊地兒讓她躺下歇一會,怎麽也不該是被随意抛屍荒野啊?這都沒有人管的嘛?
沒錯,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陌生的荒山野地之中。
她是被凍醒的,雖說衣裳穿得并不算單薄,但也不足以令其在冬夜裏露宿荒野,很快便被帶着冰碴子的寒風刮得一個激靈,轉醒了過來。
許是宿醉之故,只覺頭痛如劈,太陽xue處突突直跳,殷燼翎捂着頭慢慢站起來,這才看清自己正身處在一座山嶺的半山腰中,夜間的山風卷着林濤聲,猶如山魅低語,她打了個哆嗦,腳步踉跄地往山下走去。
高聳冷峻的群峰環列在四野,低矮的山谷間,竟有一座城鎮坐落于此。
雖已入夜,小鎮上卻分外忙碌,鎮上懸挂的燈盞數以千計,将街市映得一片通紅亮堂,人們來來去去,手裏提着火紅的燈籠,有人正踩着屋頂的黑瓦,往檐上系紅綢,到處洋溢着一派喜氣洋洋的氛圍。
似乎馬上要舉行慶典,鎮民們沉浸在愉快的準備之中,沒有人理睬殷燼翎,甚至沒有人目光為她多停留一瞬,仿佛她是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幽魂。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她擡眼向遠處望去,小鎮中央豎立着一座直入雲霄的高塔,每層四角翹起的塔檐上,各自停有漆黑的展翅飛鳥雕飾,最頂層則懸挂着一口黃銅大鐘,鐘旁有不少人影正在上上下下忙碌。
她正欲擡步往高塔走去,冷不防身邊竄過去一個人影,将她肩頭狠狠一撞。
她眉頭一蹙,看了過去,那人影撞了自己,腳步卻并未有半分停留,而是徑直朝着高塔飛奔而去。
那是個裹着鴉黑鬥篷的纖瘦人影,過長的衣袖間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和腕間那串随着跑動清脆作響的果殼鈴。
——是個少女。
她瞧着少女的身形似有幾分眼熟,不由快步跟了上去,只見那少女謹慎地避開了小鎮上歡喜喧鬧的衆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高塔底下。
高塔四圍并無人值守,少女左右望了望,便迅速進了高塔裏。
殷燼翎正待要跟進去,突然只覺眩暈感一陣接一陣地襲來,在顱內撞個不停,尚有些混沌的頭腦本就無法集中精力思考,這下更是連站都站不穩,倉皇跌倒在地。
腦中像被狠狠攪動一般,翻江倒海,令她連擡起眼皮的氣力也使不出,眼前頓時一陣陣黑暗沖撞過來,意識仿佛也被禁锢了起來似的,絲毫感知不到周圍。
這般半夢半醒間,她忽覺身子一輕,像被高高抛起,緊随其後的是一陣強烈的墜落感,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床頂上懸挂的帷帳因為她驚醒時身子劇烈的一顫,正在微微晃動着。
這是……我的房間?
她有些恍惚地坐起來,朝窗外看去,天已然大亮了,外頭傳來幾聲細微的鳥雀啼叫,似乎一切無異,歲月靜好。
剛才那是……夢嘛?
她緩緩舒了口氣,只覺頭又隐隐作痛起來,便沒急着起來,倚靠着床頭慢慢回憶着昨夜這個詭異的夢。
她還記得幼年時候,只要一入睡就被各式各樣的夢境所包圍,以至于年幼的她時常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所幸後來随着年紀增長,這些光怪陸離的夢也慢慢少了下去,但隔段時日還是會出現個一兩回,橫豎也對生活無甚影響,她便不怎麽在意了。
上一回還是在大乘皇宮的時候,那時候的夢無頭無尾的,沒想到這回的夢居然如此真實,其場景簡直可與那些用芥子須彌之術做出的小世界相媲美,幾乎令她當了真,還道自己真的被抛在了荒郊野嶺,現下想來也是有夠傻的,大約還是醉得不清之故。
不過……
她緩緩摸着下巴思考,頗有些疑惑。
昨天醉倒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是誰将我帶回這裏來的,這些事怎麽完全沒有印象?而且不管如何回想腦中都是一片空白,我這是喝斷片了嘛?不應該啊,我心裏算着呢,才那麽小的三杯,就算我酒量再差不至于這樣吧?我對自己酒量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想來想去還是他們那酒的問題,定是用些別的味道将酒勁蓋過去了,這才一時不查……
正在她懊悔反思之時,門被敲了兩下,外頭傳來葉南扶的聲音。
“醒了嗎?”
殷燼翎揚聲應道:“醒了,你進來吧。”
門被推開了,葉南扶端着個托盤跨步進來,一直來到她床前,熟練地将盤子擱下,在她目露疑惑地盯着托盤上的碗看時,忽然道了句:“大郎,該喝藥了。”
殷燼翎:???
殷燼翎:新年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損我是吧?看來今年又是充滿嘴炮和互怼的一年,這生活還真是令人絕望。
“那到底是什麽?”
葉南扶将碗端過來給她看:“熱粥,暖胃的。”
殷燼翎有些訝異:“你煮的?”
“嗯。”
“怎麽回事?”殷燼翎不由揉了揉眼睛,“我該不會還是在夢裏吧?夢中夢?要不怎麽見到了枯木生花,江河倒流,老哥做飯?”
葉南扶擡手便敲了下她的頭:“別貧了,趕緊喝了。”
殷燼翎撇撇嘴,伸手接了過來。
黃澄澄的粟米粥,上邊還漂着幾粒桂圓和紅棗,瞧着就相當養生。她拿湯匙攪了幾下,舀起一勺來,又吹了吹熱氣,這才送入口中,味道并不是特別甜,她卻覺得一直沁到心裏去了。
“想不到你平日裏瞧着一副四體不勤的模樣,這粥煮得倒是意外的不錯。”
葉南扶冷哼一聲,翹着二郎腿坐在床邊凳子上,道:“好歹也獨身居住了這許多年,還能沒點生活技能嗎?”
殷燼翎喝了兩口,倏忽間想起了什麽,又道:“對了,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葉南扶正晃着的腿驀地頓住了:“是的。”
“那是……誰把我帶回來的?”
葉南扶喉結上下動了動,眼緊盯着錦被上的一朵花紋看,未有移動過分毫,他雲淡風輕地回道:“是我。”
“哦……”殷燼翎低頭又攪了幾下粥,只覺得心緒也随着眼前的粥一同被攪亂了。
二人都沒再出聲,屋裏就這麽靜默了良久。
“那個……”殷燼翎忽然開口,“你昨天送我回來的時候……”
言至此,她将唇抿了又抿,才勉為其難吐出幾個字:“沒發生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