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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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光影斑駁,寂靜無聲,唯有兩人交錯的腳步聲和略顯急促的呼吸。
遠離玄清宗後,秋與歸挾着束鶴折入一條被落花掩映的小路。
周遭的氣息變得陌生,靈氣驟然稀薄,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帷幕。
一股清潤的風,帶着花香柔柔拂面,沖淡了他們身上的血腥味。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隐匿于群山環抱之間的靜谧山谷,谷中地勢舒緩,最引人注目的是漫山遍野,如雲似霞的杜鵑。
此時并非凡俗杜鵑盛開的時節,但這片杜鵑卻開得恣意絢爛,粉白淺紅,疊瓣重重,綿延不絕,恍若仙境。
杜鵑林間,溪流潺潺,水清見底,有晶瑩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幾座木屋竹舍錯落點綴,形制古樸自然,與山林融為一體。
遠處可見開墾整齊的藥圃,裏面的植物生機勃勃,形态奇美,雖有些許妖異之感,卻并無陰毒氣息,反而顯得和諧。
一路走來,還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小獸在花樹下嬉戲,見到秋與歸,它們停下動作,好奇地望來,眼神清澈,并無暴戾。
束鶴的震撼顯而易見,但秋與歸卻并無絲毫意外。
“主上回來啦!”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從最大的那棵杜鵑樹後,轉出一個約莫人類孩童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頭上簪着新鮮的杜鵑花,眼睛又大又圓,只是瞳孔是漂亮的淺藍色豎瞳。
她蹦跳着跑來,卻在看到束鶴時猛地剎住腳步,鼻子嗅了嗅,臉上露出明顯的警惕和困惑:“人族?還是……修士?”
随着她的出現,又有幾道身影從屋裏或林間現身,他們的目光齊齊落在束鶴身上,好奇多于敵意,警惕中帶着審視。
秋與歸徹底松開了對束鶴的鉗制,甚至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後背,力道不重,“歡迎來到真正的春山谷。”
她的聲音在這裏顯得格外放松,甚至流露出一絲疲憊,“随意找地方坐吧。”
束鶴怔在原地,臉上的震驚與茫然還未完全褪去。
“很奇怪?”秋與歸在溪邊築起的平臺上坐下,端起茶杯,“覺得妖就該住在骷髅堆裏,以暴力和血腥統治?”
束鶴沉默片刻,走到秋與歸身旁,環視這不可思議的山谷,“……為何是這般模樣?”
“為何不能是這般模樣?”秋與歸抿了口茶,語氣平淡,“我喜歡春山杜鵑滿地,喜歡安靜,我的族人也享受這種安穩,不必時刻舔舐傷口,警惕追殺。這個理由,夠不夠?”
她放下茶杯,指尖拂去落在桌面上的花朵,“外面實在是太吵了,我只想聽聽花開流水的聲音。”
那藍瞳小女孩蹭到秋與歸身邊,小聲問:“主上,這個修士是客人,還是……食物?”
她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束鶴耳力極佳,身體微微一僵。
秋與歸輕笑出聲,揉了揉她的獸耳,“都不是,他是……我的俘虜,暫時放在這裏。你們不必特意理會,但也別讓他亂跑,更別傷他。”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偷偷瞄了一眼束鶴。
“你脅我來此,究竟意欲為何?”束鶴看向秋與歸,“若為庇護同族,清修避世,又為何要潛入玄清宗?”
秋與歸站起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身上有傷,靈力與我之力沖撞,不宜妄動。谷中有空置的竹舍,你挑一間住下。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皆是我的領域。你逃不掉,也不必想着逃。”
說完,她轉身走向谷中深處,身影很快隐沒不見。
束鶴在秋與歸旁邊的位置上坐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那背影,束鶴見過許多次。
在玄清宗的後山,在半山的竹林間,在山腳下的古觀前。每一次,都是兵刃相向。
宿敵。
這個詞在束鶴的腦中閃過,帶着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他第一次遇見秋與歸,是十七歲那年。
玄清宗門規,弟子年滿十七歲,修為達築基中期,方可獨自接取宗門任務,下山歷練。
束鶴接的第一個任務,是前往兩百裏外的青蘿鎮,捉拿一只傷人的花妖。
臨行前,師尊将他召至靜室,遞給他一柄新淬的長劍。
“此去小心。”師尊看着他,眼中有關切,也有期許,“妖族狡詐,莫要被表象所惑。若遇險情,不可逞強,保命為上。”
束鶴恭敬行禮,“弟子謹記。”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心懷斬妖除魔的抱負,他深信宗門教誨,妖即惡,惡即當誅。
青蘿鎮不大,百姓聽說玄清宗來了仙師,紛紛湧來訴苦。
被花妖所傷的三人,兩男一女,皆是面色灰敗,生機虧損,需長期調養方能恢複。
“仙師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鎮長老淚縱橫,“那妖物專挑月圓之夜出沒,防不勝防!”
束鶴安撫了百姓,獨自前往鎮外破廟。
破廟荒廢已久,院牆傾頹,門扉半朽。時值黃昏,夕陽的餘晖灑在斷壁殘垣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院內雜草叢生,中央一口古井,井沿爬滿青苔。
束鶴握緊劍柄,靈力灌注雙目,仔細探查。最終,在枯井深處,他感應到一絲微弱的妖氣,帶着腐朽的花香。
“出來。”他沉聲喝道,劍指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