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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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清晨在竹林裏練劍,她有時會倚在竹欄邊看着,心情好就調笑他兩句,但大多時候安安靜靜的,也不說話。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束鶴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推開房門,徑直走到床邊,将自己埋在床上。對秋與歸的擔憂一日勝過一日,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束鶴睜開眼,驟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玉牌。借着月光,他已經認出它。
這是當初答應了秋與歸,等他查明符文的來歷,便回去找她。
可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這塊玉牌便一直被他收在枕邊,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這曾經的贓物,如今卻成了他睹物思人的工具。
陣法師上山那日,天還沒亮,鎮妖塔前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師尊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花白的頭發用木簪束着,面容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他身側站着一個人,身穿青白色道袍,腰間佩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
束鶴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認得那個人,太清仙宗的長老,季知遙的師叔。
多年前他曾随師尊去太清仙宗做客,見過此人一面。
“束鶴,過來。”師尊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束鶴斂下眼中的情緒,走上前去,躬身行禮,“師尊。”
“這位是太清仙宗的陸長老。”師尊側了側身,“陸長老,這便是小徒束鶴。”
陸長老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久仰。”
“陸長老客氣。”束鶴垂着眼,姿态恭謹。
師尊轉過身,看着鎮妖塔,“陸長老此番前來,是為加固鎮妖塔禁制。你便趁此機會好好觀摩學習一番,看他如何布設禁制。”
“是。”束鶴低下頭。
陸長老沒有多言,轉身朝鎮妖塔走去。束鶴跟在他身後,腳步沉穩,目光落在前方的黑塔上。
塔身的禁制光芒在晨霧中微微脈動,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髒。束鶴看着那些光紋,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束鶴。”師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見師尊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随陸長老進去,禁制加固需以內力催動陣法,為師在外面守着。”
束鶴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弟子修為尚淺,恐怕幫不上陸長老。”
“無妨。”陸長老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只需跟着我,看我如何運轉靈力便可。”
束鶴沒有再推辭,低頭應了一聲:“是”。
塔門開啓的瞬間,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束鶴跟着陸長老踏入塔內,身後的門緩緩合上。
塔內很暗,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光石散發出幽幽的冷光。腳下的石階一側盤旋而上,通向看不見的頂層,一側蜿蜒向下,通往她所在的底層。
陸長老沒有上樓,而是走到塔中央的一塊石臺前。
石臺呈圓形,約莫三尺見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極細,在夜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這是鎮妖塔禁制的中樞。”陸長老将手掌按在石臺上,靈力從掌心湧出,注入符文之中。符文開始緩緩亮起,從暗紅變成亮紅,像被點燃的炭火。
束鶴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符文。他在《鎮妖塔禁制考》上見過這些符文,但書中的圖畫遠不如眼前的真實。
那些線條在靈力的催動下仿佛活了過來,像蛇一樣在石面上游走。
“可有何處不懂的,盡管開口問出來。”陸長老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束鶴收回目光,看向陸長老。
“這禁制如此複雜,不知是何人所創?”束鶴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陸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掌仍按在石臺上,靈力如細絲般從掌心滲入符文的紋路中,那些暗紅色的線條在他的催動下緩緩流轉。
“此陣并非一人所創。”他終于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塔內顯得格外低沉,“而是由太清仙宗、玄清宗和淩雲宗三代掌門集各派陣法之長,歷時三十年方成。後又經數代修補加固,方有今日之勢。”
束鶴點了點頭,目光從石臺上移開,落在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上。
夜光石的冷光将那些線條照得清晰分明,他看得很仔細,像是要把每一處細節都刻進自己的腦子裏。
陸長老不再說話,專心催動陣法。靈力從他的掌心一波一波地湧出,符文的光芒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亮紅,又從亮紅變成近乎熾白的金色。
塔內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些,空氣變得沉悶,束鶴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後退,目光依舊緊緊盯着那些符文。
就在這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石臺邊緣,靠近北側的位置,有一小片符文與他之前見過的不同。
那些線條更加細密,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而詭谲的圖案。
他見過這個圖案,在那枚黑色的玉牌上。
束鶴的心跳驟然加速,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他垂下眼,将目光從那個圖案上移開,裝作只是随意地掃過。
“陸長老。”他開口,聲音平穩,“這些符文,是否都是三個宗門自創?”
“不全是。”陸長老的手從石臺上收回,符文的光芒漸漸暗下去,恢複成原本暗紅的顏色,“有一些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年代久遠,連出處都已不可考。”
束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塔門開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日光湧進來,将昏暗的塔內照得通亮。
束鶴眯了眯眼,轉過身,看見師尊站在門外,目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