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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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束鶴回到玄清宗時,已是第三日傍晚。
山門前的石階被暮色染成暗青色,兩旁的松柏在晚風中簌簌作響。守門的弟子看見他,依舊躬身行禮:“大師兄,您回來了。”
束鶴點了點頭,從他們中間走過。
他的步伐從容,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但秋與歸的再次出現,無疑又一次提醒他,師尊騙了他。
他與師尊之間這十幾年的關系,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得出現了道道裂縫。
翌日清晨,師尊将他召至執事堂。
“家中事可辦妥了?”師尊坐在圈椅裏,手裏拿着一本書卷,語氣随意。
“辦妥了。”束鶴垂着眼,“賀哥無大礙,将養幾日便可痊愈。”
師尊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你的傷恢複得如何?”
“已好了大半。”束鶴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弟子這便去演武場,帶師弟師妹們練劍。”
“不急。”師尊放下書卷,從袖中取出一封請柬,“太清仙宗的論道大會定在下月初三。屆時各宗各派的年輕弟子都會到場,為師打算讓你帶隊。”
束鶴接過請柬,低頭看了一眼,“弟子遵命。”
“這次論道大會,不僅是切磋交流的機會。”師尊的聲音沉下來,“更是你重新樹立威望的機會。你被那妖女擄走的事,各宗雖有耳聞,但只要你此次表現得好,那些閑言碎語自會消散。”
“弟子明白。”束鶴将請柬收好,“多謝師尊教誨。”
“去吧。”師尊擺了擺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束鶴轉身走出執事堂。
石階上,晨光正好,他眯了眯眼,朝演武場走去。
路過藏書閣時,他腳步未停,但目光掃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門。
午後,他照例去了藏書閣。
書架還是那些書架,書冊還是那些書冊。
陽光從窗棂縫隙裏漏進來,在書頁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書脊,最終停在一本薄冊上。
《六十年前人妖大戰考略》。
他把那本書抽出來,翻開扉頁。
作者是一位參與過那場大戰的前輩,書中詳細記載了戰争的起因、經過和結果。束鶴一頁一頁地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翻到中間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是役,玄清宗、太清仙宗、淩雲宗三宗聯手,于落霞谷大敗妖族聯軍。妖族死傷慘重,四散而逃,百年未出。】
【戰後,三宗于各宗鎮妖塔設下禁制,以防妖族觊觎。】
【然,禁制設下未及三月,三宗便因戰利品分配之事心生嫌隙,同盟名存實亡。】
束鶴的目光落在“戰利品”三個字上,眉頭微微皺起。
六十年前那一戰,妖族敗了,那玄清宗得到了什麽?太清仙宗得到了什麽?那把被關在鎮妖塔底層的“鑰匙”,是不是就是當年的戰利品之一?
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轉身走出藏書閣。
接下來的日子,束鶴變得更加沉默。
他每日清晨去演武場練劍,午後去藏書閣查閱典籍,傍晚在住處打坐調息,他的作息規律得像一座鐘。
但方斯游注意到,大師兄的書桌上多了許多與陣法、禁制相關的書。
“大師兄,你真的要去看管鎮妖塔啊?”方斯游半開玩笑地問。
束鶴頭也不擡,“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
方斯游沒有多想,拿着自己要借的書走了。
夜深人靜時,束鶴會獨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着遠處那座黑塔。
月光下,鎮妖塔的輪廓沉默地矗立,塔身周圍的禁制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脈動。
他想起秋與歸提燈籠站在月光下的樣子,她瘦了很多,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從袖口蔓延出來。
她沒有被關在鎮妖塔。
她是自由的。
但她的傷還在,只會越來越重。
束鶴的手指在窗沿上緩緩收緊。
他不能急。
他得等,等論道大會的機會,等他對禁制的了解再多一些,等師尊對他的監視再松一些。
他必須找到治療她傷痕的辦法。
論道大會如期而至。
束鶴帶着方斯游和另外三名師弟,于初三清晨從玄清宗出發。禦劍而行,不過半日便到了太清仙宗的山門。
山門巍峨,雲霧缭繞。石階兩旁的古松上系着各色絲帶,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已經有別宗的弟子先到了,三三兩兩聚在廣場上,或低聲交談,或好奇張望。
束鶴一行人落在山門前,立刻有太清仙宗的弟子上來迎接。
“玄清宗的師兄,請随我來。”
束鶴微微颔首,跟着那名弟子往裏走。
方斯游走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那些別宗弟子,壓低聲音道:“大師兄,這次來了不少人。”
“嗯。”束鶴應了一聲,腳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