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奇
飯後,束鶴在竈臺邊洗碗,秋與歸蹲在竈膛前,用火鉗撥弄着餘燼,看那些暗紅色的火星明明滅滅。
“明天,我們去哪?”她問。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她擡起頭,“你以前去過的地方,最熱鬧的、東西最好吃的、人最多的。”
束鶴把洗淨的碗疊好,放在竈臺上,“那就去集市。”
“今天那個?”
“不是。”他擦了擦手,“今天那個已經收攤了,明天帶你去大的。”
秋與歸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大?”
“從街頭走到街尾,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她想象不出半個時辰才能走完的街是什麽樣子。
夢貘之鄉的霧沼,從東到西也不過一刻鐘的路程。
“那……能吃到什麽?”
“你想吃什麽?”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她搖了搖頭,又忽然笑起來,“只要是你買的,我都吃。”
竈膛裏的餘燼跳了一下,濺起一朵細小的火星,很快便熄滅了。
束鶴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靜而柔軟。
月光下,她的頭發散着,垂在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愈發白,只有一雙眼是活的,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墨玉。
束鶴偏過頭,看着門外的月光,嘴角微微揚起,“早點睡吧,明天要早起。”
淩晨時分,秋與歸被隔壁的一陣聲響驚醒。她睜開眼,一走過去便看見束鶴正蹲在竈臺前,竈膛裏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橘紅色的光照亮他專注的側臉。
“你在做什麽?”她揉着眼睛坐起來。
“熬粥。”
“這麽早?”
“集市要趕早,去晚了,好東西就被人買走了。”
秋與歸披着他的外袍,走到竈臺邊,蹲在他身側,托着腮,看他往鍋裏加米、加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攪動。
米粒在沸水中翻滾,漸漸變得飽滿、透明,粥湯從清澈變成乳白,香氣随着蒸汽升騰起來。
“要攪多久?”她問。
“直到米開花。”
“米開花?”
“嗯,米粒煮到綻開,像花一樣。”
秋與歸盯着鍋裏翻滾的米粒,看它們在水汽中沉沉浮浮。那些米粒真的在慢慢綻開,露出裏面白色的芯,一簇一簇的。
“開了開了!”她指着鍋,扯了扯束鶴的袖子。
束鶴低頭看了一眼,“嗯,開了。”
他盛了兩碗粥,一碗推到她面前。
秋與歸捧着碗,低頭吹了吹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那股溫潤的米香順着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四肢。
她又喝了一口。
“好喝嗎?”束鶴問。
她用力點頭,“好喝,比我喝過的所有的東西都好喝。”
束鶴低下頭,喝自己那碗粥,沒有再說話。
秋與歸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走吧,去趕集。”
集市是從一條石拱橋開始的。
橋的那頭還是寂靜的村莊,橋的這頭,聲音像被誰猛地擰開了開關。
秋與歸在橋頭站住,下意識攥緊了束鶴的袖子。
各種叫賣聲、讨價還價聲、孩童的哭笑聲、牲畜的嘶鳴聲,混着油脂、香料、柴火和汗水的味道,像一鍋沸騰的濃湯,劈頭蓋臉地澆了她一身。
秋與歸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嚣嗆得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在束鶴的胸口。他沒有退,伸手在她背後虛虛一擋。
“人多,跟緊我。”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大,她卻聽得格外清楚。
秋與歸松開他的袖子,改攥住他的衣角。
“這是什麽?”她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停住。紅豔豔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晨光裏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燈籠。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扛着草靶子,見一個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看,咧嘴笑了:“姑娘,來一串?”
秋與歸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偏過頭看着束鶴。束鶴從袖中摸出幾文錢,遞過去。
秋與歸接過那串紅豔豔的果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吃上面的糖。”束鶴說。
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糖衣在舌尖化開,甜味像一只溫柔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把那顆山楂整個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酸與甜在口中炸開,她捂着嘴,說不出話,眼眶泛紅,像被這陌生的味道欺負了。
束鶴站在她身側,沒有問她好不好吃,答案已經寫在她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