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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一日,他們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下來的晚了,天色暗得很快。
秋與歸踩着一級一級的石階往下走,走在前面的束鶴忽然停下,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怎麽了?”她探出頭去看。
山路拐彎處,站着一個人。一襲白衣,長發披散,衣襟上沾着暗色的污漬,像是血。
那人聽見動靜,緩緩擡起頭。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亮了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是一個女人,很年輕,眉眼精致,但眼底沒有光,像兩口乾涸的井。
秋與歸不認識她,但束鶴認識。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側過身,将秋與歸擋在身後,“山路窄,我們讓她先過。”
但那人身形搖晃了一下,竟一頭栽倒在地。
“姑娘……”秋時月的聲音虛弱,像風裏快要熄滅的燭火,“救救我……”
秋與歸從束鶴身後探出頭,看見那女人衣襟上的血,眉頭皺了起來,“你受傷了?”
“我被仇家追殺,逃了好幾日……”秋時月捂着胸口,咳了兩聲,嘴角滲出新的血絲,“撐不住了,求你們……救救我。”
秋與歸看着她,又看了看束鶴。束鶴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緒。
“能站起來嗎?”秋與歸走過去,彎下腰,伸手去扶她。
束鶴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
秋與歸回過頭,“怎麽了?”
束鶴看着她,目光複雜,“你們素不相識……”
“她受傷了。”秋與歸說,“荒山野嶺的,丢在這裏會死的。”
束鶴的手沒有松開。月光下,秋時月的臉蒼白如紙,睫毛低垂,氣息微弱,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
但束鶴見過她站在湖面上的樣子,見過她揮手卷起大霧将季知遙推開。這個女人,從來不是需要別人拯救的弱者。
可她演得太好了。
“束鶴?”秋與歸又喊了一聲。
束鶴松開手,他沒有看秋時月,只是對秋與歸說:“小心些。”
秋與歸将秋時月從山石上扶起來,秋時月靠在她肩頭,整個人輕得像一片紙,衣襟上的血蹭在秋與歸的袖子上,溫熱黏膩。
“多謝姑娘……”秋時月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叫阿月……姑娘怎麽稱呼?”
“我姓秋。”
秋時月靠在她肩上,嘴角微微揚起,“多謝秋姑娘。”
山下的客棧只有一間空房了,秋與歸把秋時月扶到床上,打了熱水,替她擦洗傷口。
秋時月半靠在床頭,蒼白着臉,任她擺弄,偶爾因疼痛皺一下眉,卻不吭聲。
“你一個女子,怎麽會在荒山野嶺被人追殺?”秋與歸擰乾帕子,把她臉頰上的血跡擦掉。
“我本是去投靠親戚的,路上遇到了歹人……”秋時月的聲音低下去,“我的護衛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逃了好幾日,連方向都辨不清了。”
秋與歸看着她眼下的烏青,沒有再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先歇着,明早我再帶你去醫館看看,是否有內傷。”
“謝謝你,秋姑娘。”秋時月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指尖冰涼,“若不是遇到你,我今晚大概就死在山裏了。”
秋與歸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握着手,輕輕抽回來,“舉手之勞。”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秋時月已經閉上眼了,燭火在她臉上跳動,那張蒼白的臉,看着竟有幾分熟悉。
束鶴坐在隔壁房間的窗前,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棂漏進來,照在他臉上。秋與歸推門進來,見他坐着,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你認識那個女人。”
束鶴看着她,“她叫秋時月,是太清仙宗的弟子。”
“太清仙宗是什麽地方?”
“凡人修行之所。”
“你也來自那種地方嗎?”她只是看着束鶴的眼睛,“你剛才不想讓我救她,為什麽?”
“不……”束鶴沉默了很久,“因為她很危險,她不是被追殺的弱女子,她是……”
“是什麽?”
“……她是個麻煩。”
秋與歸看着他,忽然笑了,“束鶴,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不會撒謊。”
束鶴沒有說話。
秋與歸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不管她是誰,她現在受傷了。等她好了,讓她走就是了。”
隔壁房間,秋時月睜開眼。
燭火已經熄了,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她擡起手,看着自己蒼白的指尖,嘴角緩緩揚起。
她找了這麽多年的東西,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