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燈(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人走過來了,腳步不急不緩,裙擺掃過乾裂的地面,沒有沾上一粒灰塵。
她在他身邊蹲下來,他聞到她身上的氣息,是一陣花香,和一點點酒的醇香。
兩根手指探上他的頸側,涼涼的,帶着夜風的溫度。
“天吶,這都沒死。”
一雙手把他從稻草堆裏抱起來,他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紙,被她攏在懷裏,腦袋歪在她肩窩上。
“再堅持會。”那個聲音不算溫柔,甚至有些兇,“你死了,我找誰賠我這身衣服。”
她把他裹進外袍裏,他的臉貼着她的肩窩,能感覺到她衣料下的體溫。
他聽見另一個聲音,更遠一些,像從夢裏傳來的,“束鶴,記得回來找我……”
束鶴睜開眼,溪水還在腳邊流淌。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水面上。
他蹲在溪邊,手裏還捧着那捧沒有潑出去的水,水已經漏完了,只有掌心還殘留着一絲涼意。
他低下頭,眼前不再是七歲那年的手,而是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掌心裏有幾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疤。
“束鶴。”
他猛地擡起頭。
秋與歸站在溪對岸,手裏捧着一盞夢燈,燈芯的火焰跳了跳,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你怎麽蹲在這兒?”她問,“大半夜不睡覺,出來賞月嗎?”
束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哽在嗓子裏。
他站起身,踩進溪水裏,水不深,只沒過腳踝,涼絲絲的。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裙角。
“你乾嘛?”秋與歸後退了一步,“鞋子濕了!”
束鶴沒有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他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笨拙。
秋與歸僵住了,整個人像被點了xue,手不知道該放哪,呼吸也忘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緊,把她箍在懷裏。
“束鶴?”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讓我抱一下。”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一下就好。”
秋與歸沒有再動,安靜地讓他抱着。他的手還在抖,她感覺到了,透過衣料,透過皮膚,一直傳到她心裏。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做噩夢了?”她小聲問。
束鶴閉上眼,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嗯。”他說,“但……不算噩夢。”
她沒有追問,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沒事了,夢都是假的。”
“你怎麽深夜前來?”
秋與歸頓了頓,“我剛修行結束,路過。”
他松開她,退後了半步。
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束鶴低頭看着她的腳,“你鞋子濕了。”
秋與歸脫下鞋子,赤着腳站在溪邊的碎石上,裙角濕了一片,貼在腳踝上,勾勒出細細的輪廓。
“還不是你。”秋與歸把腳往後縮了縮,“大半夜不睡覺,站溪裏發什麽呆。”
束鶴蹲下身,撿起她的鞋子,鞋面已經濕透了,還在往下滴水。
他拎着鞋,站起身,看着她。
秋與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奪,“給我。”
束鶴把手往身後一藏,“我幫你拿回去。”
“我自己可以拿。”
束鶴沒有松手,他轉過身,沿着溪邊往回走。
秋與歸跟在他身後,腳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走了一小段,束鶴忽然停下來,轉過身,蹲在她面前,“上來。”
秋與歸愣了一下,“……乾嘛?”
“背你回去,你赤着腳,走不快的。”
“不用,我可以慢慢走回去。”
束鶴沒有動,依舊蹲在那裏,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她腳邊。
秋與歸咬了咬嘴唇,趴上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他的肩胛骨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硬邦邦的,她不敢用力,只敢輕輕靠着。
束鶴站起身,托着她的膝彎,沿着溪邊往回走。
秋與歸把臉埋在他肩窩裏,能聞到他衣料上被陽光曬過的氣息,還有一點點草藥苦澀的餘味。
“最近的霧氣有些奇怪,時濃時淡,你小心點,最好不要随意走動,當心迷失了。”
束鶴想起秋時月那人,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只是不知她現在拿到了幾把鑰匙。
他突然生出了希望入侵之事快些到來的念頭,起碼他能在還記得一切的時候,陪着她。
可這是秋與歸的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