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閣奇談(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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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閣奇談(四)】
陳郗的房間昏沉幽暗。明明是盛夏白晝,窗棂卻被厚厚的簾幕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幾縷光。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彌漫在空氣中,與室外的暖陽判若兩個世界。
“真是怪了,”徐輝耀搓了搓手臂,“這屋裏怎麽冷得邪門。”
紀無憂沒答話,徑直走向屋中央的紫檀木書案,拉開抽屜。裏頭整齊疊着兩沓宣紙。
她抽出其中一沓,紙上的字跡張揚跋扈,寫滿近乎癫狂的傾慕與糾纏,字句間甚至隐隐透出威脅之意。
徐輝耀湊近細看,蹙眉道:“這些信既無落款,也未寫明給誰。難說是陳郗寫給旁人,還是旁人寫給他的。”
紀無憂飛速翻閱完畢,唇角微彎:“自然分得清。”
經過一日的相處,徐輝耀對她這種篤定已不覺驚訝,只追問:“何以見得?”
“信中文辭倨傲,居高臨下,足見寫信人地位高于收信者。”紀無憂指尖輕點墨跡,“言語間脅迫之意昭然,應是男子求而不得、惱羞成怒之态。故可斷定——這是陳郗寫給旁人的信。”
她撚起其中一頁,念道:“‘本是堂前燕,誰料落塵埃。若欲重飛起,需入懷中來。’殿下可覺此喻耳熟?”
徐輝耀眸光一動:“小晴!”
“正是。”紀無憂颔首,“‘堂前燕’暗指曾居高位、如今落魄之家。陳府中符合此出身的女婢,恐怕唯小晴一人。”
“如此說來,是陳郗糾纏小晴?”徐輝耀沉吟,“可陳夫人卻說是小晴勾引陳郗。”
紀無憂将信紙放回原處,語氣平淡:“別忘了,那是陳郗的一面之詞。”
她轉而拿起另一沓紙,遞到徐輝耀眼前。
這沓紙上字跡歪扭稚拙,如孩童初學寫字,反反複複只寫着一個字——
“雅”。
徐輝耀抽出一張,指尖摩挲紙面:“此人在習字?練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紀無憂微微一笑,将紙張歸位。二人繼續察看房間,那股莫名的寒意愈發明晰,待走到靠牆的烏木書櫃前時,幾乎寒透衣衫,浸入皮膚。
櫃面上聚着七八只蒼蠅,見人靠近,“嗡”地一聲,一哄而散。
“何人擅闖?!”
門外陡然傳來一聲厲喝,腳步急促逼近。
紀無憂與徐輝耀對視一眼,從容地拉開房門。
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青年猝不及防,險些踉跄跌倒。他穩住身形,臉色鐵青:“你們是何人?竟敢私闖本公子的房間!”
話音未落,方才飛散的蒼蠅竟又“嗡嗡”地圍攏過來,紛紛落在他肩頭發梢。青年煩躁揮手驅趕,蠅群卻盤旋不去,執着地繞着他打轉。
“郗兒,不得無禮!”
陳夫人匆匆趕來,見狀忙道:“這二位是我請來的捉鬼大師,特為引小晴的亡魂來此化解。”
陳郗白皙的面皮抽動了一下,似怒似笑:“竟是母親找的人?”
紀無憂已翩然繞過他,行至陳夫人跟前,溫言道:“夫人放心,小晴魂魄已散,今後不會再擾府上清靜。稍後我寫張安神方子,夫人命人抓藥煎服,五日便可寧神定魄。”
陳夫人那張濃妝掩蓋的臉笑逐顏開,連聲道謝,當即吩咐下人備上厚禮——白銀、綢緞、玉器,琳琅滿目。
紀無憂照單全收,笑意盈盈。
陳郗死死盯着地面,不再言語。
離府時,紀無憂身後跟着數名捧着謝禮的仆役,領頭的正是先前那守門的小厮,此刻已是畢恭畢敬。
行至大門,紀無憂忽然駐足轉身,對那小厮道:“此番驅邪順利,你也算引路有功。這些物件,你且挑幾樣拿去。”
小厮受寵若驚,連連作揖,幾乎要跪地叩謝。
紀無憂似不經意般問道:“對了,府上可曾有位名喚‘小雅’的婢女?”
小厮一怔:“大師連這也知曉?真神了!”
“她人在何處?”
小厮得了好處,嘴便松了,壓低聲音道:“嗐,別提了!失蹤好些天了……約莫六七日前,我值夜時見她偷偷溜出府去,至今未歸。”
紀無憂眼波微凝:“既如此,為何不報官?”
“大師有所不知,”小厮左右張望,聲音更輕,“小雅生得标致,與少爺有些……咳,舊情。夜裏私會也不是頭一遭,誰敢多管她的去向?”
紀無憂不再多問,與徐輝耀交換了個眼神,二人徑自出了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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