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慘案(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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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慘案(六)】
兩日過去,老王、老張與老羅帶回消息。
枉死的賣油郎名叫楊小松,家住岩山縣西城。父母早亡,唯一的兄長多年前便不知所蹤,他一人撐起家傳油鋪,頗為不易。
“這楊小松是個苦命孩子。”縣令李峰面露唏噓,“他榨的油品質上乘,在咱們縣裏是出了名的。不瞞殿下與顧問,下官家中一直吃他的油。下官與他父親楊老二乃是發小……楊老二去得早,長子連喪事都沒回來看一眼,這麽多年音訊全無。楊小松小小年紀支撐門戶,眼看日子剛有起色,誰承想竟遭此橫禍,真是造孽啊……”他說着,不禁捶胸頓足。
“李大人,”紀無憂忽然微笑打斷,“你家中一次用幾瓶油?”
李峰一怔:“約莫……兩三瓶吧。”
紀無憂笑意加深:“若不以買油為名,只請楊小松過府喝茶,他是否會來?”
李峰瞪大眼睛,連連擺手:“紀顧問說笑了。楊小松每日榨油送貨,忙得腳不沾地。即便下官有閑情相邀,他也絕無空閑登門啊。”
“我想也是。”紀無憂微微颔首,眸中慧光流轉,“若無利可圖,怎會無故來荷花村?不為利,那便只能為‘情’了。”她忽然向前探身,目光如炬,“李大人,楊小松那位兄長,叫什麽名字?”
李峰擰眉思索片刻,恍然道:“您說楊老二的長子?叫楊小柳。啊,對了!”他一拍大腿,“那沒良心的小子嫌棄名字不好聽,自作主張改了一字,将‘小’改為‘文’,喚作楊文柳了!”
“楊文柳”三字一出,徐輝耀與獨孤凜同時一震。
正是當年盜走《荷花記》的五名侍衛之一!
獨孤凜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哐當作響,把李峰吓了一跳:“總算揪出他的真名了!一個殘廢,料他跑不遠!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來!”
李峰這才後知後覺明白“胡小飛”便是楊文柳,一聽此人已在州府失蹤四五日,急道:“四五天工夫,即便是個殘廢,租輛馬車也足以遠遁千裏了!”
衆人心急如焚,唯獨紀無憂氣定神閑,安然落座,悠然吐出四字:
“事已至此……”
她頓了頓,在衆人焦灼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補上後半句:
“……先吃飯吧。”
獨孤凜誇張地張大嘴,擡手點點太陽xue,看向紀無憂:“我說美女姐姐,你是不是查案查得腦子轉不動了?現在是吃飯的時候?等你一頓飯吃完,那楊文柳怕是已逃到東海去了。”
紀無憂慵懶地靠向椅背,唇角微彎:“督察使,腦子這東西,從來沒有‘用過度’一說,只會越用越靈光。不過有一點,我倒願承認。”
“哦?”獨孤凜挑眉,雙手叉腰,一臉“願聞其詳”的得意,“哪一點?說來聽聽。”
紀無憂微微前傾,笑容明媚燦爛:“——你的腦子,比我的值錢。”
徐輝耀直覺這話必有後招。
獨孤凜卻未察覺,下巴擡得更高:“過獎過獎!何以見得?”
紀無憂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因為你的腦子是新的——沒用過。”
獨孤凜:“…………”
徐輝耀拼命抿唇,肩頭微顫,才忍住沒笑出聲。
紀無憂無視幾人精彩紛呈的表情,舒展了一下手臂,神色恢複沉靜:“楊文柳耗費八年光陰,賠上雙腿,設下如此詭局,雙手染滿鮮血,為了什麽?難道就為了倉皇逃竄,尋個角落了此殘生?”
徐輝耀會意,點頭接道:“他是為了礦藏。如今五冊《荷花記》盡歸其手,目的已達,豈會輕易放棄?他定會回來,回到這荷花村。”
紀無憂眼中贊許之色更濃,目光清亮,望進徐輝耀眼中:“我若是殿下,此刻便将衙役悉數撤回,對外宣告結案。再在州府和周邊縣城張貼幾張懸賞‘程天生’的海捕文書,做做樣子。而後——”她語調放緩,“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一切如常。”
徐輝耀與她目光相接,不自覺地唇角上揚:“正是。唯有如此,楊文柳才會确信我們中了他的圈套,方敢放心潛回荷花村,自投羅網。”
獨孤凜在一旁咂咂嘴,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語帶鄙夷:“喲,這你一句我一句的,接得倒是嚴絲合縫。這算什麽?婦唱夫随?”
徐輝耀耳根一熱,差點嗆到,心頭莫名漾開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甜,面上卻強作鎮定,瞪了獨孤凜一眼:“臭小子休得胡言!”
紀無憂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有幾分好笑。身為皇子,身邊宮女多如牛毛,又到了弱冠的年紀,竟然還這麽愛臉紅。不過,他這般窘迫又強撐的模樣,倒真有幾分趣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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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深夜,荷花村後山。
徐輝耀身先士卒,親自帶隊。老王、老張、老羅領着精乾衙役,分作三班,在此已不眠不休埋伏了整整三日三夜。
三更時分,月隐雲層,山風漸疾。
一個黑影悄然出現在崎岖的山道上。
待黑影走近,借着月光,衆人終于看清其真容,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一頭體型異常碩大的黑豹。毛色如最濃的墨汁浸染,一雙眼睛幽綠如鬼火,利齒與爪尖慘白,散發着令人骨髓生寒的兇戾之氣,只需輕輕一動,就能将在場的人都撕成碎片。
就像荷花村那些枉死的村民一樣。
豹背上穩穩坐着一人,那人身形瘦削,幾乎伏在黑豹背上,與猛獸渾然一體。
徐輝耀心下一凜,握緊了手中佩刀。
執掌詭案調查司,肩負一方百姓安危,縱使對手兇殘如斯,為破案緝兇,為死者昭雪,他也絕無退路。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紀若卿。若她在,必會直面兇頑,不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低喝一聲:“動手!”
老王三人帶着十餘名衙役自草垛岩後躍出,刀光映着微弱天光,織成一片寒網,直撲人與豹。
豹背上的人顯然沒料到有埋伏,身體猛地蜷縮,從豹背上滾落下來,同時吹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口哨。
哨音未落,那巨大黑豹已然暴起,龐大的身軀如黑色閃電,帶着腥風,直撲最近的兩名衙役。利爪揮過,那兩人便如斷線風筝般倒飛出去,胸前衣甲破碎,鮮血狂飙。
老王揮刀直劈豹頭,老張短戟疾刺豹腹,老羅長刀狠削豹腿。黑豹吃痛狂嘯,巨尾橫掃,利爪揮擊。老王舍身撲上欲鎖豹頸,卻被一爪拍中肩背,倒地不起。老張、老羅搶上救援,與黑豹纏鬥一處,漸漸不支,身上添傷,終因失血過多相繼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