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慘案(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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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輝耀抓住空當,揮刀迎上,刀鋒破空,直取豹目,不料黑豹頭顱猛地一偏,刀尖擦着它耳際劃過,帶起幾縷黑毛。它被激怒,綠瞳兇光暴漲,舍棄旁人,轉身直撲徐輝耀。
腥風撲面,徐輝耀只覺一股巨力如山壓來,眼前黑影籠罩,本能地橫刀格擋。
“铛!”
刀刃與豹爪狠狠相撞,火星四濺,徐輝耀虎口劇震,幾乎握不住刀柄,整個人被駭人的力道推出幾步,腳下塵土飛揚。額角倏地一涼,鮮血滑下,瞬間模糊了右眼視線。
他來不及抹血,急看四周,心下更沉——唯有衙役陸清站立。
黑豹低吼着轉過身,喉間發出威脅的“呼嚕”聲,作勢欲再撲。
徐輝耀凝神閉氣,強忍額頭刺痛與手臂酸麻,不退反進。
他腳下步伐疾變,施展精妙身法,如游魚般滑向黑豹側翼,目光銳利如鷹,捕捉咽喉要害,刀随人走,寒芒乍起,集全身之力于刀尖,疾刺而去。
就在刀鋒即将觸及豹頸皮毛的剎那——
電光火石間,他只聽得身後傳來“當啷”一聲輕響,随後一陣寒風掠過,倒地聲音傳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面前一道刺眼的寒光乍現,那陣寒風也從身後跑到了身前。那豹子慘叫一聲,連連後退幾步,雙眼竟是瞎了。
徐輝耀自幼習武,雙耳靈敏,聽得頭頂傳來劍擊空氣的聲音,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去。
只見一名黑衣人如夜枭般輕巧地落在山岩上,身形修長,手中握着的卻不是刀劍,而是一根削尖了的青翠竹竿,尾端猶在輕顫。
徐輝耀又扭頭看去,剛才倒在他身後的,竟是衙役陸清!
他瞬間明白了。陸清想要趁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豹子身上時,從背後暗算他,但卻被這神秘黑衣人殺死。
若不是這黑衣人,他此刻已經見了閻王。
黑衣人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卻并不說話。
那豹子瞎了眼睛,一時間只在原地兇狠打轉,徐輝耀來不及細想,急忙抓住機會,舉刀便刺,一下又一下。
刀柄沒入豹子腹部,這頭殘害百姓的野獸轟然倒地,漸漸沒了氣息。
徐輝耀拄刀喘息,正要向黑衣人鄭重道謝,可再擡眼時,岩上已空無一人。
四野唯有風聲嗚咽,草木簌簌,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援手、那鬼魅般的身法,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幻夢。
他定了定神,抹去臉上血污,走向那從豹背上跌落、正試圖爬離的罪魁禍首。
“胡小飛,程天生,楊文柳……”徐輝耀聲音冰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你的名號,倒是不少。”
楊文柳掙紮着支起上半身,細長的眼睛裏交織着巨大的不甘,右手不動聲色地挪向胸前衣襟之內。
“殿下。”
一個懶倦清泠的聲音忽然響起。
徐輝耀驀然回首,只見紀無憂不知何時已立在三丈開外的一棵老樹下,衣袂飄飄,面上帶着慣有的淺淡笑意。她指了指楊文柳隐在懷中的右手,慢悠悠道:
“我若是你,此刻便站在原地,寸步不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他有暗器。”
話音落下,李峰已領着大隊衙役氣喘籲籲趕到,火把頓時将這片山地照得通明。
衆人一擁而上,将面如死灰的楊文柳牢牢制住,從其懷中搜出幾枚短小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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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岩山縣途中,馬車颠簸。
徐輝耀額角傷口已簡單包紮,隐隐作痛,卻遠遠比不上他心中波瀾。
回想那黑衣人的身姿,不像男人,倒像是位女子。思至此處,與紀無憂的突然出現結合起來,一個念頭幾乎就要呼之欲出。
然而轉念之間,他不禁搖搖頭,暗自苦笑。紀無憂的确聰慧絕倫,心思缜密,可若說她身負如此超凡武功,擁有那般鬼魅身法……未免太過離奇,聳人聽聞。
朝中從無女子擔任武職,即便後宮妃嫔的貼身護衛,也多只是粗通拳腳。他生平所知,武功臻于化境的女子,唯有一人。
便是紀若卿。
可紀若卿……已經死了。
她那柄名動天下的“翠竹劍”,通體碧綠,柔軟如竹,卻鋒利無比,相傳出鞘必見血光。自她香消玉殒,天子便下旨封存于皇家劍閣,永不出世,成為無數人心中的憾事。
翠竹……今夜那黑衣人,用的正是一根削尖的竹枝。這僅僅是巧合嗎?
徐輝耀心緒翻騰如潮。有一瞬間,他竟無比希望那個荒謬的念頭是真的,希望那道傳奇的身影,并未真正湮滅于世。
“然而……不可能。”他無意識地低語出聲。
“什麽不可能?”對面傳來紀無憂的聲音。
徐輝耀擡眸,對上她清澈沉靜的目光。
馬車內光線昏暗,她的面容隐在陰影裏,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按了按額角紗布,收斂心神:“沒什麽。對了……”他凝視着她,語氣誠摯,“無憂,今夜多謝你。若非你及時帶人趕到并出言提醒,我恐怕已遭暗算。”
他頓了頓,終究問出了心底盤旋的疑問:
“只是……你為何會來?又怎麽來得……如此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