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琴(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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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琴(三)】
鄭府的人連夜出動,幾乎将遼璟城翻了個底朝天,卻尋不着柳明子的蹤跡。
鄭德與韓氏這才驚覺,他們對這位琴師一無所知。不知籍貫居所,不知年歲家世,四下詢問,将城中驿館、客棧、酒樓查了個遍,仍舊杳無音信。
鄭德由此斷定柳明子必是兇手,殺人後已逃遠。他一面命人出城去追,一面在鄰近城池廣貼懸賞告示。
然而,三日過去,天羅地網下,柳明子依舊如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三日,紀無憂、徐輝耀與獨孤凜宿在距鄭府不遠的一間客棧裏。
鄭敏兒的死訊和他殺疑雲已傳入宮中。天子震怒,太後驚恸,聖旨與懿旨接連下達,嚴命遼王徐輝耀督率詭案調查司,務必徹查此案,水落石出。
“這下你說不定要鹹魚‘翻身’了。”獨孤凜倚在窗邊,語氣帶着慣有的譏诮,“這案子若再破了,你遼王殿下怕是要成我大羲朝‘破奇案第一人’了。滿朝刮目相看,百姓拍手稱快——雖然破案的,壓根不是你。”
徐輝耀正執壺斟茶,聞言眉梢一挑,不惱反笑,笑容裏帶着三分灑脫,七分坦然:“獨孤小子,你說錯了。翻不翻身,我從不放在心上。案子若能破,首功自然是無憂的。她若願居此功,我自當奏明天子;她若不願,我也絕不勉強。”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柔和下來,望向樓上紀無憂房間的方向,聲音也輕了些,“能結識她,與她并肩查案,已是我最大的運氣……”
獨孤凜瞧着他神色從戲谑不羁轉為溫和煦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擺手打斷:“行了行了!懶得聽你在這兒文绉绉的感慨。到底是宮裏出來的,論起‘振振有詞’,誰比得過你?”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而這三日,紀無憂卻過得前所未有的閑适。她吃了睡,睡了吃,偶爾搬把椅子在客棧小院裏曬曬秋陽,心滿意足,樂得自在。
直到第四日清晨,她才慢悠悠地晃下樓梯,神情慵懶,眼眸卻清亮如洗。
“師父,你可算下來了!”獨孤凜正喝着早茶,見狀戲谑道,“我好幾次想上去瞧瞧,差點以為您老人家在房裏出了什麽意外呢。”
紀無憂瞟他一眼,言簡意赅:“徒兒放心,沒死。”
說罷又問道:“柳明子可找到了?”
徐輝耀搖頭,将一碟剛出籠的蟹粉小籠包推到她面前:“沒有。鄭府這幾日幾乎将遼璟城掀了個底朝天,差點激起民怨,依舊一無所獲。所謂雁過留聲,風過留痕,可這柳明子倒像是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一般。”
紀無憂執起竹筷,夾起一只小籠包,不緊不慢道:“韓氏沒有撒謊。那日離開鄭府前,我特意問過幾名侍衛,他們确實見過柳明子其人,形容與韓夫人所說大致相符。”
獨孤凜聞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這就奇了!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能上天入地、憑空消失不成?”
紀無憂細細嚼完口中食物,微笑道:“既然人死活尋不着,那便只能回頭,從現場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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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過去,大理寺的人已一路北上,接管了鄭府。現場保存完好,裏外皆有官兵嚴密把守。
如今的大理寺卿姓裴,單名一個舟字,琅琊人士,年方二十有八。
他二十歲中進士,二十四歲調任兵部,曾出使西域調解紛争,北上剿過沙盜,東向擊過海寇。傳聞他行事果決,手段淩厲,冷面無情,有“冷面閻王”之稱。紀氏一案後,他被急召回京,執掌大理寺,秉持“寧可錯抓,不可錯放”的準則,令京畿周遭的宵小聞風喪膽。
此外,他還有一重更顯赫的身份——當朝丞相裴恕和裴貴妃的侄子,皇八子徐輝烨的親表哥。
“完了,來的竟是‘裴閻王’。”獨孤凜遠遠望見鄭府外森嚴的守衛,吐了吐舌頭,“鄭府這回真是雪上加霜,怕是連貓狗都得去诏獄裏遛一圈了。話說天子既然讓調查司督辦,又為何派大理寺來?這不明擺着不信任調查司嗎?”
徐輝耀不語。
三人行至府門前,通報後,被引入內院。
藏琴閣前,一道近九尺的高大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身着深緋官袍,腰佩金魚袋,身姿挺拔如松,僅僅是靜立,便予人極強的壓迫感。他生了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寒如深潭,無波無瀾,無喜無怒,只冷冷地凝視着走近的三人,一言不發,連周遭空氣都仿佛凝滞了幾分。
“咳,”徐輝耀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抱臂而立,身姿雖不如對方高大,氣勢卻未弱半分,不鹹不淡地道,“本王奉旨查案。此二位,乃我詭案調查司顧問紀無憂,與北境督察使獨孤凜,随我一同了解案情。”
裴舟聞言,并未多言,只微微側身,讓出通往藏琴閣的路。
他動作僵硬利落,并未刻意刁難,甚至對調查司顧問是位女子也未表露出半分驚奇,仿佛對世間一切皆漠不關心。
“這裴閻王果然名不虛傳,”獨孤凜跟在徐輝耀身後,壓低聲音嘀咕,“活像個能動彈的冰雕。”自父親去世後,他已許久未曾感受過如此直接冰冷的壓迫感了。裴舟絕對是第一個。
紀無憂步入閣內,目光平靜地環視四周。擺設依舊,那根橫梁與倒地的木凳提示着三日前發生的慘劇。
徐輝耀緊随其後。他不相信紀無憂這三日真是偷懶,此刻見她重返現場,心中愈發篤定她必有深意,忍不住低聲問道:“可是在找什麽特別之物?”
“酒漬。”紀無憂緩步走着,目光細細掃過地面、櫃面、琴架,“或者說,飲酒留下的痕跡。”她頓了頓,唇角微彎,露出一抹了然又略帶自嘲的笑,“然而,目之所及,乾乾淨淨,什麽都沒有。”
徐輝耀若有所思,接着道:“閣中雖布置精美,卻無桌案座椅,滿目皆是藏琴的櫃架,顯然是平日無人久留,僅是儲物之所。若柳明子與鄭小姐當真在此對飲,于情于理,都不大對勁。”
獨孤凜在屋裏轉了一圈,提出另一種可能:“會不會……兇手是在別處勒死了鄭小姐,再移屍至此?”
紀無憂輕輕搖頭:“案發在白日,鄭府內仆役往來頻繁。若行移屍之舉,光天化日下被目擊的風險太高。兇手即便再蠢,也不至于這麽做。”她頓了頓,仿佛才想起什麽,補充道,“啊,當然,我并非在說徒兒你蠢。”
獨孤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