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無頭鬼(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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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無頭鬼(八)】
大批人馬的奔跑聲由遠及近,踏起黃沙陣陣。
徐輝耀滿目急切心焦,獨孤凜一臉視死如歸,兩人并肩沖進縣衙後院。身後的府衛們身着印有獨孤氏圖騰的甲胄,緊跟其後,迅速擺開陣型,刀劍出鞘,随時準備迎接惡戰。
然而當他們站定,看清院中景象時,一個個不由得張大嘴巴,揉着眼睛,面面相觑。
滿院狼藉,屍橫遍地,血跡斑斑。而在這片血腥之中,站着一個單薄的身影。
安佳公主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她不顧雙腿針紮一般的麻木,踉跄着向前跑了幾步,雙眼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輪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小凜……是你嗎?”
獨孤凜快步上前扶住她,溫聲道:“是我,安佳姐姐。你怎麽樣?”
“我沒事。”安佳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說道,“有一個組織……不知是何來頭,他們要陷害獨孤氏,你千萬小心。”
徐輝耀沉默片刻,走上前去,低聲道:“安佳,聽我一言。此番事了,你莫要再回京城。”
“十二哥?”安佳猛地擡起頭,循聲看了過來。
“那個神秘組織既能綁你一次,就能綁你第二次。”徐輝耀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若你回去,他們定會再次下手。不如就此隐姓埋名,住在獨孤府,遠遁江湖,過平靜的日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要看你自己的意願。你若想回去,我也不會攔你。”
安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搖頭:“十二哥,我從未貪戀過什麽權利榮譽。皇宮于我,不過是個華麗的牢籠。若能就此遠離,我求之不得。”
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讓徐輝耀心中一陣酸楚。同樣不受寵,她和自己一樣,早已看透了宮廷的虛妄。
他正想着,安佳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方才,好像是若卿救了我。我聽汪清玄提到翠竹劍法和逍遙步……”
獨孤凜渾身一震:“你說什麽?”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汪清玄裂成幾塊的屍體,又挨個查看那些被割喉的兵士屍體。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卻漸漸生出了些光芒。
他派人送信到最近的城池,找父親的舊下屬調兵,前前後後不過只有半個時辰不到。數十個神秘組織訓練出的高手,加上一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汪清玄,如果不是翠竹劍法再現世,不會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殺了他們。
而且汪清玄身為組織頭目和武功大成者,必然十分熟悉各路武功心法。他既然能叫出名字,想必不會錯。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這些屍體上的痕跡都很深。
翠竹劍法取意翠竹的彎而不折,劍法并不剛猛激烈,反而柔韌十足,迅疾輕快。因此,翠竹劍也有至柔劍的別名,“以柔克剛、唯快不破”這八個字乃是翠竹劍法的致勝之道。
如果真是紀若卿,痕跡應當很淺很輕才對。而痕跡如此深,說明此人武學造詣遠遠沒到紀若卿那種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地步,還需要借用力道來制敵。
獨孤凜不禁糊塗了。
他半蹲在地上,重捋思路,冥思苦想。上次荷花村後山,一位黑衣大俠使出翠竹劍法,救了徐輝耀性命。這次縣衙後院,這位黑衣大俠又從天而降,殺了個片甲不留,救了安佳公主性命。
偏偏兩個案子,都有紀無憂的參與。
想到這裏,他剛放下不久的懷疑又陡然升起。
紀無憂就是紀若卿。
這個念頭不斷地在腦海中盤亘。然而痕跡力道的問題依然存在。兩人都姓紀,年紀貌似也相仿,難道紀無憂是紀若卿的什麽族妹?紀若卿曾經傳給她武功?但如果真有這種事,怎麽可能一點傳聞都沒有?再者,紀氏子嗣單薄,一族盡滅,也沒聽說過紀若卿有什麽姊妹。
獨孤凜頭昏腦脹,只得先站起身來,下令兵士立即護送安佳公主北上前往獨孤府。
——
當天下午,獨孤凜急匆匆地進了客棧門,恰巧碰見向外走的徐輝耀,二人撞了個滿懷。
“無憂得了風寒,我去抓藥。”徐輝耀皺緊了眉,臉色很差,憂心忡忡的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
獨孤凜愣住:“風……寒?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徐輝耀語速很快,顯然十分着急:“不知道,許是路上奔波,斷案折騰幾天,又一夜未眠,加上秋日着衣不多。”他說着便急着往外走,步履匆匆。
獨孤凜跟着一道,邊走邊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徐輝耀已跨上馬,一口氣飛快地道:“無憂推測,朱飛大早偷偷去縣衙方向,必定是汪玄見命令久久不至而焦急,命他出城探問。于是你調兵時,我帶人出城,果然将朱飛抓回,扣留在客棧。”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我處理完這些,去叩無憂的門,卻發現無人應答。我焦急地推門進去,卻發現她渾身發抖,裹在棉被中,臉色青白,唇無血色,雙手如冰,極像風寒的症狀。”
獨孤凜垂頭不語,眉心蹙起,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後,轉身跑進客棧。
紀無憂房裏燃着暖人的熏香,煙霧缭繞,帶着淡淡的藥草香氣。她盤着腿坐在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左手抱着個暖爐,右手捧着杯熱茶,不住地打着噴嚏,鼻尖微紅。
獨孤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糊塗。
他本以為,紀無憂或許是裝出來的風寒之症。如果她就是紀若卿,那一定是重傷未死,武功大不如前,出手殺敵後元氣大傷,這既能解釋她渾身冰冷的症狀,也能解釋那些屍體上較重的痕跡。
然而,卻解釋不了她為什麽不住地打噴嚏。
再看她清美的病容、柔弱的身姿,便更難與殺伐果斷的紀若卿聯系起來。
獨孤凜搖搖頭,敲了敲門板。
紀無憂聞聲擡起頭,打了一個更大的噴嚏,然後才喝了一口熱茶,有氣無力地道:“哦,是徒兒回來了。事情如何了?安佳公主沒事吧?”她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眼睛也有些紅腫。
獨孤凜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道:“我帶府衛到縣衙時,汪清玄和他的爪牙都已死了。尤其是汪清玄,死得那叫一個四分五裂,死不瞑目,奇慘無比。”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紀無憂的反應。
紀無憂眨眨眼,又打了個噴嚏,才緩緩道:“啊……看來有人先下了手……”她的反應平靜自然,只有對消息的些許驚訝,沒有半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