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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無頭鬼(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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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凜“嗯”了一聲,繼續試探:“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麽一丁點大的黃沙鎮,在如此恰到好處的時候、在我們幾個的生死關頭,突然出現了武功如此高強的人。而且安佳公主說,汪清玄臨死前,說了翠竹劍法和逍遙步,這兩樣都是前明慧郡主紀若卿的武功。”

紀無憂又打了一個噴嚏,将熱茶一飲而盡,變成兩只手捧着暖爐,喃喃道:“紀若卿?這名字倒是耳熟,在什麽地方聽過。”她歪着頭思索,神情自然得像真的在回憶。

獨孤凜接着道:“說來也巧,你們都姓紀,都有破大案奇案的腦子,也都很漂亮。”他的目光緊緊鎖住紀無憂的臉。

紀無憂笑了,那笑容燦爛又平靜,沒有一絲慌亂:“徒兒将我與如此人物做比較,也是我的榮幸。只可惜,我沒有她的那種武功。”她說着,又低下頭咳嗽了幾聲。

獨孤凜從她的眼中只看出了淡然和好奇,沒有半點慌張和掩飾。如果說這個人此時此刻在撒謊,那她真是全天底下最高明的騙子。

一種難言的情緒堵住心口。是失望嗎?還是松了口氣?他自己也說不清。

獨孤凜笑了一下,上前一步,道:“師父,失禮了。我小時候略學過些醫術皮毛,或許能派上點用場。”說着,他伸手搭上紀無憂的腕脈。

那脈象平實又普通,甚至還透出點虛弱,顯然有些氣血不足,總之是半點沒有習武之人的強勁。這似乎已足夠說明,她不是紀若卿。

獨孤凜苦笑了一下,收回手:“看來,确實是風寒。”

紀無憂打了個更響亮的噴嚏,用棉被把自己裹得更緊:“徒兒,你還是避一避為好,據說這病可是會傳人的……”

獨孤凜滿腹心事,加上雖是師徒,畢竟只差了四歲,終究男女有別,便不便多留。他剛阖上門,便看見徐輝耀提着藥包,靜靜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不知已站了多久。

“你在試探什麽?”徐輝耀清俊的面容很平靜,平靜得獨孤凜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頓了頓,道:“你不覺得,今天的事很奇怪嗎?這已經是此人第二次出手了。第一次是在荷花村後山。偏偏兩次,師父都在啊。”

“所以,那又如何?”徐輝耀淡淡地回道。

“那又如何?”獨孤凜反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你難道就不關心紀若卿的下落?實話告訴你,當時我也在荷花村後山,親眼看見了那人的武功,那是翠竹劍法!還有逍遙步!今天安佳公主又提到,而汪清玄不會認錯!紀若卿極有可能還活着!我懷疑……我懷疑……”

“我還是那句話,那又如何?”徐輝耀向來溫潤樂觀的神情變得嚴肅,柔和灑脫的語氣也破天荒地加重,“你懷疑什麽,并不重要。如今重要的是,無憂很不舒服,需要靜養。”

獨孤凜盯着徐輝耀,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師父就是紀若卿呢?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這意味着他這次終于可以站在自己一直無比崇拜的人身旁,與她并肩作戰,終于可以彌補沒有與她好好說過一句話的遺憾,終于可以親自參與紀氏沉冤昭雪,終于可以……很多個終于可以。

徐輝耀回盯着他,沒有接話。

他繞過獨孤凜,走到紀無憂房門前,語氣緩慢卻堅定:“就算無憂真的有什麽秘密未說,那也是她的權利。我們必須尊重,而不是在她生病時反複試探。”

獨孤凜愣愣地站在原地,徐輝耀的話如重錘敲擊在心口。

門內,紀無憂靠在牆上,長長的睫毛垂落,清麗的雙眼望向地面。

徐輝耀的聲音雖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了進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握緊了懷中的暖爐。

紀若卿實在太耀眼,太光芒四射。相比之下,紀無憂實在很平凡。有太多的人崇拜紀若卿,喜歡紀若卿,包括已經瞧出些端倪的獨孤凜。

但讓她始料未及的,卻是徐輝耀真真切切地懂得她、尊重着她這個人。他讓紀無憂想起春雨。潤物細無聲,卻能讓乾涸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

紀無憂躺了兩日,睡了個心滿意足,身子骨總算是爽利了些。

只是看着徐輝耀忙裏忙外、憂心忡忡,确實有些不忍心。

她這病雖說與風寒症狀極為相似,但畢竟不是風寒,而是因使出翠竹劍法第八十一招所致。

事實上,當時她在牢獄中遭遇百般非人折磨,身子已大不如前,被神秘人救出後,一路上又與追兵作戰,最終掉落懸崖,雖說靠着逍遙步堪堪撿回一條命,但武功已經只剩從前三成不到。

就算是當年的紀若卿,也從不輕易使出第八十一招,更不用說是現在的自己。

但面對汪清玄,如果不一擊斃命,永絕後患,後果必然不堪設想,誰勝誰負還未可知。更不用說,她還肩負着摯友的性命。

只是如此一來,養了這麽久的身體,必定又得重頭再養。

“咳咳,殿下,咳咳,你不用這麽忙前忙後的。我是身子不舒服,不是四肢不健全,再說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來,自己來。”紀無憂眼見徐輝耀把煎好的藥遞到嘴邊,急忙爬起身來。

徐輝耀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窘迫的樣子,一時間心跳如鼓,緊張得不敢看她的眼睛,遞也不是,放也不是,還是紀無憂反應快,“嗖”地一下把藥碗接了過去,打破了既僵硬又有絲暧昧的氣氛。

“咳……黃沙鎮的案子,我已上奏天子,說是馬匪猖獗,假扮無頭鬼四處殺人掠奪,殘忍割下頭顱以領賞,我等無能,沒有找到安佳下落。為了更加真實,這兩天獨孤凜特意派府衛在城池周圍巡視,倒真的抓獲了不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徐輝耀看着紀無憂飲下湯藥,氣色轉好,便放心不少,轉移了話題。

“殿下英明。”紀無憂微微一笑,替他說完後半句。

徐輝耀頓了一下,踟蹰半晌才道:“那個……無憂……你以後能不能不喊我殿下?聽着實在是別扭,也實在是……生疏。”

至少在稱謂上,他想成為那個讓她不那麽客氣的例外。

紀無憂想了想,有些為難:“可我不叫殿下,又叫什麽好?”

徐輝耀咳了一下,白淨的臉上漸漸發紅,有些孩子氣的執拗和認真:“叫名字啊,或者叫阿貍我也不介意……這是我小名,哎,千萬要保密啊,除了你,只有我故去的母妃知道。”

紀無憂看着他一臉泰山崩于前的豁出去,莫名地便想開懷一笑,好容易才忍了回去,鄭重點點頭:“那……我便叫大名,連着姓一起,這樣可好?”

徐輝耀孩子氣的執拗變成了孩子氣的笑容。

看着他一步三回頭的背影,紀無憂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已經好久沒有今日這般暢快過了。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她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陽光,輕輕舒了一口氣。

春雨無聲,卻能滋養萬物。而有些人,即便不言不語,也能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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