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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王(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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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憂與徐輝耀對視一眼,不再等待。

紀無憂率先握住繩索,身姿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便滑入谷中。徐輝耀緊随其後。

雙腳觸及谷底地面的瞬間,他們立刻明白了為何先下來的兵士們會集體失聲。

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有良知的人感到徹骨的寒意與憤怒。

寸草不生的嶙峋崖壁上,整整齊齊、并排倒吊着十四具少女的屍體。

她們不着寸縷,烏黑的長發卻梳理得一絲不茍,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屍身皮膚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蒼白,面容平靜,甚至稱得上“栩栩如生”,體态驚人地相似,就連捆綁腳踝、懸挂屍身的繩索都如出一轍。

然而,比這刻意安排的“整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具屍體的左胸處——都有一個觸目驚心、貫穿前後的空洞。

徐輝耀眼中燃起兩簇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畜牲!”

紀無憂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攀繩而下、臉色鐵青的諸葛明臉上,聲音平靜無波:

“看來,諸葛典史兩日前的那次搜山……着實不算‘仔細’。”

諸葛明臉上瞬間漲紅,梗着脖子怒聲道:“你……你這是質疑本官!是污蔑!老子當時就算沒把夜郎山翻過來,也絕對沒漏掉這處峽谷!當時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屍體!一具都沒有!不然老子怎麽會認定那姜獨眼是虛報線索、騙取賞錢?!”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紀無憂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掃過崖壁:“眼前這般殘忍景象,總非虛幻。諸葛典史若是一時疏忽,不妨坦然承認,至多算個失職。何必非要咬定是他人扯謊?”

“你說什麽?!”諸葛明像是被踩了尾巴,勃然色變,“老子從不說謊!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他怒氣沖沖地甩下這句話,不再理會紀無憂,轉而大聲指揮那些面無人色的兵士,顫着手将崖壁上的屍體一具具放下,用帶來的草席粗略包裹,拾回縣衙,暫時安置于殓屍房中。

——

第一縷清冷的月光悄然漫過糖水鋪的門檻時,紀無憂剛巧揭開蒸籠。

熱氣騰然而起,裹挾着蟹黃特有的濃郁鮮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後廚。

徐輝耀挽着袖子在一旁打下手,依着紀無憂的吩咐,看準火候,将剔好的雪白蟹肉滑入一旁咕嘟冒泡的滾湯中,又淋上她秘制的幾味調料。兩人身影在氤氲的水汽與溫暖的燭光裏穿梭交疊,動作默契,雖忙碌,卻自有一種家常的寧靜與溫馨。

待蟹黃包與蟹肉鮮湯擺上桌,徐輝耀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小心吹涼,咬開薄韌的面皮。金黃的蟹黃與滾熱的湯汁瞬間湧出,混合着蟹肉的清甜與湯底的醇厚在口中爆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笑:“瞧瞧,老話怎麽說來着?名師出高徒!我自己都不敢信,能煲出這般鮮美的湯。”

“我說,”紀無憂挑眉,“您這到底是誇我,還是變着法兒誇您自己呢?”

“自然是誇您。”徐輝耀從善如流地笑着,将頭湊近些,“順帶……小小地沾個光。”

紀無憂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額上輕輕彈了一記。

徐輝耀誇張地“哎喲”一聲,擡手去捂,換來紀無憂第二個更輕的腦瓜崩。兩人之間流動的氣氛讓一旁靜靜坐着的林羽也不由得抿唇淺笑。

獨孤凜看得牙酸,重重咳嗽一聲:“咳!咳咳!師父,行了行了,你徒弟都餓死了你也不管!蟹湯要涼了!我也要吃!”

笑鬧過後,話題終究回到了正事上。

徐輝耀神色恢複嚴肅,先開了口:“諸葛明此人着實可疑。他咬死兩日前未見屍體,又對報信的姜柴當衆施暴,阻其開口。你們說……有沒有可能……”

“你是想說,他就是兇手,或者與兇手有牽連?今日毆打姜柴,是為阻止我們前往峽谷,避免屍體暴露?”紀無憂夾起一個包子,小口吃着,聲音因咀嚼而略帶含糊,思維卻清晰無比。

“我知道不應草率定論。只是……種種行徑,令人生疑。”徐輝耀沉吟道。

“你們怎麽看?”紀無憂目光轉向獨孤凜與林羽。

“我看那姓諸葛的,渾身上下都寫着‘可疑’二字!”獨孤凜夾了一大塊蟹肉,不假思索道。

林羽也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紀無憂咽下口中食物,緩緩道:“可你們想過沒有——若諸葛明當真心中有鬼,為何不将屍體藏入深山中某個隐蔽洞xue?夜郎山幅員廣闊,其中天然洞窟成百上千,何處不能藏屍?何必非要将十四具屍體如此大張旗鼓、近乎‘陳列’般懸挂于人來人往可能路過的峽谷壁上?”

她頓了頓,眸光清亮:“這般做法,即便今日沒有姜柴發現,明日也會有張柴、李柴撞見。他能打跑一個姜柴,難道能将所有入山的樵夫和獵戶都打跑、滅口?這豈不是自找麻煩,徒增暴露風險?”

“唔……此言有理。”徐輝耀沉思片刻,“那便假設諸葛明所言非虛,屍體确是這兩日內才被移挂上去的。可要在短短兩日內,将十四具屍體搬運、懸挂于陡峭峽谷……絕非一人之力能完成。難道是……山匪所為?”

“不是山匪。”紀無憂搖頭,分析道,“據諸葛明說,巡檢楊裕八日前率百名兵士進山搜尋。若山中真有成規模的匪寨,恐怕早已被楊裕蕩平,至少也會發現端倪。再者,落草為寇者多為生計所迫的流民,雖不乏兇悍之輩,但變态到專挑少女、挖取其心、還如此儀式化陳屍的……實屬罕見中的罕見。”

她說到此處,忽然話音一轉,不經意地向上指了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也略微擡高了些,仿佛在說給這寂靜的夜色聽:

“而且……山匪大約也不會在大半夜不辭辛勞地專程跑進城裏,還如此精準地摸到咱們糖水鋪的房頂上來偷聽吧?”

話音剛落——

頭頂房梁上猝然傳來一陣聲音,緊接着,是略顯倉促的、瓦片被輕踏的細響——

“什麽人?!”獨孤凜反應極快,整個人如獵豹般從椅中彈起,箭步沖向門外。

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沿着對面屋脊飛掠而去。

與此同時,“叮”地一聲,有什麽東西輕輕掉落在地。

獨孤凜身形一晃,掠至那物墜落之處,俯身拾起。

紀無憂此時才不緊不慢地踱步出來,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獨孤凜将手中之物遞上。借着月光,可見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木牌。雕工稱得上精湛,上面以遒勁的筆鋒,清晰地刻着兩個大字——

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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