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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王(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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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聽說此人有個見不得人的癖好——酷愛高價收買窮苦人家的少女,養在深宅之內。城西那幾戶丢了女兒的人家都曾與趙家有過接觸。更有人親眼看見,其中幾名少女在失蹤前,曾頻頻在城北趙家宅邸附近出現。”

這無疑是目前最具突破性的線索。

翌日一早,衆人叩響了城北趙府氣派的黑漆大門。

趙府占地極廣,庭院深深,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園中引活水成湖,碧波粼粼,樹影婆娑。秋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景致如畫,令人恍如置身江南園林。

“好一座南疆豪邸,”獨孤凜忍不住咂舌,“相比之下,我家活像是個吃沙子的暴發戶。”

景致雖美,趙府上下卻是一片忙亂景象。一路行來,不時有家丁擡着箱籠轎子匆匆而過,侍女們懷抱大小包裹魚貫跟随,管事模樣的老媽子在一旁呼喝催促,嫌衆人手腳太慢。

趙府主人趙言行是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裹在一襲過于寬大的錦袍中,面無胡須,氣息虛弱,說話間便忍不住微微喘息。明明只是十月仲秋,他所在的廳堂卻門窗緊閉,炭火盆燒得正旺,熱浪撲面,令剛進來的徐輝耀等人頓感悶熱難當。

老王三人不動聲色地按刀上前。徐輝耀單刀直入,将那份失蹤少女名單遞到趙言行面前:

“趙掌櫃,這名單上的女子,你可認得?”

趙言行接過名單,只略掃幾眼便搖起頭:“大人明鑒……小人不認得。”

徐輝耀步步緊逼:“是嗎?可有人指證,你曾高價買下她們。”

趙言行依舊搖頭,語氣平淡:“絕無此事。小人未曾買過。”

紀無憂擡手,止住了欲再追問的徐輝耀。

她取出李子的畫像:“趙掌櫃,那麽這一位姑娘,你可曾見過?”

趙言行目光落在畫像上,面色驟然一變。他猛地捂住心口,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由白轉青,好一會兒才平複,聲音卻冷了下去:“沒見過。”

獨孤凜嗤笑一聲:“這麽肯定?方才一路進來,瞧您府上侍女如雲,難道每一個的相貌,您都記得一清二楚?”

“沒見過便是沒見過!”趙言行似被激怒,語氣生硬,“幾位上官若是不信,便将小人下獄查問好了!”說罷,竟拂袖欲走。

“趙掌櫃留步。”紀無憂對他的怒意恍若未覺,依舊和顏悅色,“我見貴府上下忙碌非常,趙掌櫃近日可是要出遠門?”

趙言行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冷冷道:“小人五日後需上京,為裴貴妃娘娘壽辰進獻綢緞。幾位上官若要拿人,還請盡快。恕不奉陪了。”語畢,徑直離去。

“撒謊!”林羽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我看他分明就是兇手!不如直接抓起來審問!”

“不急。”紀無憂對她笑笑,耐心道,“此案迷霧重重,若無确鑿證據便貿然拿人,萬一冤枉了好人,豈非讓真兇逍遙法外?”

主人既已離開,衆人不便久留,在一名家丁的引導下沿原路返回。

行至那片人工湖畔時,紀無憂忽然停下腳步,指着湖對岸一棟孤零零的精巧屋宇,含笑向引路的家丁問道:

“小哥,勞煩問一句。我看湖對面那棟屋子建得雅致,卻遠離主院,不知是作何用途?”

她笑容清淺,态度客氣,那年輕家丁受寵若驚,連忙恭敬答道:“回貴客的話,那裏原是我家老爺的書房,後來老爺将其改建成了學堂,時常親自在此講學。不僅府中少爺小姐,便是我們這些下人,只要有心向學,也可去聽。老爺常說,人不分貴賤,向學之心最是可貴。”

“還真是‘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啊。”獨孤凜調侃道,“真沒瞧出來,那家夥竟還是個喜歡教書育人的。”

家丁将衆人送至二門處,便行禮告退。

正在這時,一個穿着侍女服飾的少女突然從旁側回廊沖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四人面前。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鵝蛋臉,肌膚白皙,眉眼姣好,此刻卻滿面淚痕,神情悲戚絕望,任誰見了都不免心生憐意。

她伏地不起,泣不成聲,反反複複只有一句話:

“蒼天有眼!請青天大老爺們替小女子做主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獨孤凜壓低聲音,對徐輝耀道,“你的畫當真傳神。這姑娘就是李子無疑。她果然藏在這趙府之中。”

“姑娘請起,慢慢說。”紀無憂和顏悅色地将少女攙扶起來,溫聲問道,“你有何冤屈?為何不去縣衙擊鼓鳴冤,卻在此處等候?”

少女被扶起,依舊淚如雨下,抽噎着訴說:“小女子名叫李子,是被那趙言行買進府來的奴婢。與我一同被買來的還有十幾個苦命的姐妹。原以為進了趙府便能過上好日子,誰料……誰料那趙言行人面獸心!他将我們姐妹一一……一一玷污了!”

她泣不成聲,緩了緩才繼續道:“沒過多久,我便發覺姐妹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失蹤。我心中害怕,卻不敢質問。直到有一日,趙言行叫我陪他飲酒……我喝下幾杯後,便覺渾身無力,很快不省人事。待我醒來,竟發現自己身處深山一個陰暗山洞之中,身邊躺着的正是那些失蹤的姐妹們!我吓得魂飛魄散,也分不清她們是死是活,連滾爬爬地拼命逃回了城裏……”

李子說到這裏,渾身發抖,眼中充滿恐懼:“我想逃回家去……可那趙言行竟快我一步,派人将我擄了回來,關在府裏,嚴加看守!今日幸得幾位大人前來,府中守備松懈,我才尋到機會逃出來……求大人們為那些死去的姐妹們申冤報仇啊!”

“果然是他!”林羽聽得怒火中燒,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擰斷趙言行的脖子。

“姑娘放心。”紀無憂溫聲寬慰,将徐輝耀往前引了引,“這位乃是當朝遼王殿下,定會為你做主。只是要定趙言行的罪,單憑你一人之言,證據尚顯不足,還需其他佐證。恐怕……需稍待些時日。”

“要等多久?”李子擡起淚眼,急切追問,“五日可夠?”

“這個不好說。”紀無憂面露無奈,“破案進展快慢取決于能否找到新線索。快則數日,若一直找不到有力證據……恐怕還得等下去。”她話鋒一轉,語氣更為關切,“你如今身份暴露,留在趙府太過危險。不如先随我們離開,脫離這虎狼之窩,可好?”

李子聞言頓了一下,流着淚堅決搖頭:“不……我若跟大人們走了,趙言行必會猜到是大人們帶走了我,定會尋大人們的麻煩!小女子得遇青天,已是三生有幸,豈敢再拖累諸位?只盼大人們能速速查明此案,将那惡賊趙言行繩之以法,抄沒其家産,讓他惡有惡報!”說罷,她又深深一拜,轉身飛快地跑回了內院深處。

林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趙府,心情沉重:“還要什麽證據?依我看,那種畜生,直接了結便是!多好的姑娘,真真是可憐……”

“朗朗乾坤,終須以法服人。”徐輝耀目光堅定,字字铿锵,“只要我們全力以赴,搜羅鐵證,不怕那趙言行不露出馬腳!”

“反正老子的銀票多得是,”獨孤凜看向紀無憂,摩拳擦掌,“師父,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再出去撒一圈,不信撬不開更多的嘴!”

紀無憂卻微微一笑,說出的話讓衆人齊齊一愣:“我要回糖水鋪了。生意耽擱好幾天了。你們都稱好的蟹湯也是時候正式推出售賣了。對了,我還得去多買些肥蟹,這幾日正是蟹黃最飽滿的時候……”

其餘幾人面面相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是林羽最先忍不住,滿臉困惑地開口:“案子呢?不查了嗎?”

紀無憂笑意不改,語氣輕松:“不急,不急。”

第二日,紀無憂果真一大早就上街采買了大批鮮蟹,在糖水鋪門口挂出新招牌,隆重推出“金秋蟹王湯”。

消息不胫而走,糖水鋪門前很快排起長龍,隊伍蜿蜒至兩條街外,嘗鮮的、回味的老客絡繹不絕。

接連數日,糖水鋪忙得不可開交。

老王、老張、老羅自然被征用,徐輝耀和獨孤凜毫不例外地沒能幸免,堂堂遼王與北境督察使又一次被抓了“壯丁”,成了跑堂的店小二,穿梭于桌椅之間,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轉眼間,五日過去。

這日晚間歇業後,獨孤凜頂着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大手一揮,将幾張面額不小的銀票拍在桌上,動作豪邁,語氣卻在求饒:

“師父!您老人家行行好!拿着這些錢,多雇幾個夥計吧!饒了徒兒的腰和腿吧!再這麽跑下去,我這把骨頭真要散架了!”

林羽沉默許久,終是按捺不住,湊到紀無憂身邊,臉上寫滿焦急與不解:“姐姐,案子到底怎麽辦?趙言行上京之期就在明日,難道真就讓他這麽走了?”

只有徐輝耀靜靜站在一旁,看着紀無憂,目光中雖有疑惑,卻更多是信任與等待。

紀無憂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面對衆人焦灼的目光,唇邊綻開一抹神秘而沉靜的淺笑,說出來的話卻與五日前一模一樣:

“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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