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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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夜郎縣縣衙。
一道黑影踉跄奔至側門，喘着粗重的血氣，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扯
門很快裂開一道縫隙。一名值夜衙役探出睡眼惺忪的臉，待看清門外人的模樣，頓時一驚：“楊……大人？您怎的親自過來了？這要是讓旁人瞧見……”
黑影不耐煩地打斷衙役，聲音因疼痛和焦躁而扭曲：“少廢話！快去通報！老子要是死在這兒，他也別想好過！”
衙役不敢再問，連聲應着，縮回頭去。不一會兒，側門再次打開，男子跌跌撞撞地擠了進去。
約莫又過了不到半刻鐘，原本沉寂的縣衙外圍驟然人聲鼎沸，數十支火把同時燃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明。
那名開門的衙役驚疑不定地再次探出頭，還沒等看清，便被一股大力撥到一旁。
大隊人馬如潮水般湧入衙門，步伐整齊，刀甲森然。
值事房門被猛地推開，兩人聞聲急步走出。一人正是那受傷的黑衣男子，另一人身形極高，眉目端正，蓄着長須，正是主簿田盧。
田盧乍見這許多全副武裝的兵士将自己圍住，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混賬東西！誰允許你們擅闖衙署重地！要造反不成？！”
兵士們沉默如山，無人應答，只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道平和清朗的聲音自人群後方由遠及近地傳來：
“田主簿莫怪。野狼王殘殺少女一案詭谲莫測，楊巡檢又失蹤了，詭案調查司職責所在，唯有日夜巡查，以防再生變故。”
話音落下，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自火把光影交錯間踱出。
來人一襲簡潔青衫，外罩墨色披風，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一雙眸子在躍動的火光下深邃如古井。
他目光徐徐掃過面前神色驟變的兩人，最終落在受傷男子臉上，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哎呀，聽章縣令描述過楊裕楊巡檢的相貌特征，也見過街頭張貼的尋人畫像。閣下莫不就是失蹤多日的楊巡檢？楊巡檢這是從何處歸來？可真叫我們一番好找。”受傷的楊裕渾身僵硬，嘴唇翕動，反問道：“你……你是何人？”
來人上前一步，與楊裕距離不過咫尺。
夜風拂動他披風下擺，一股屬于天潢貴胲的雍容，無需刻意展示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倒是我疏忽了，畢竟楊巡檢沒見過我。”他目光轉向一旁的田盧，一字一句，清晰緩慢：
“不如……就請田主簿代為介紹一下？田主簿，意下如何？”
十月的夜風帶着沁人涼意，田盧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一刻，他猛然發覺，這位看似溫和的男人，眼眸深處竟藏着能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寒冰。對方看似客氣的詢問，實則字字如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精心編織、步步為營，早已張網以待的陷阱。而他們已經踏了進來，再也別想脫身。
見田盧抿唇不語，來人輕輕笑了笑，轉回目光，重新看向楊裕，聲音淡然而清晰：
“既如此，還是我來自報家門吧。我名徐輝耀，當朝遼王，奉旨執掌詭案調查司，一路南下至此，正逢夜郎縣少女失蹤一案。”
他微微一頓，語氣驟然轉冷，帶着不容置疑的诘問：
“那麽現在，可否請楊巡檢解釋一下——你身為朝廷命官、本縣巡檢，為何深夜着黑衣、攜利刃、負重傷？又為何不光明正大回衙，反而鬼鬼祟祟，潛入值事房私會田主簿？”
“遼王”二字，已如千鈞重石壓下。其後的問題，更是刀刀見血，避無可避。
楊裕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
田盧眼見情勢急轉直下，把心一橫，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明鑒！此人确是夜郎縣巡檢楊裕。前番他率兵進山搜尋失蹤少女，不幸遭歹人暗算，他孤身逃出，自覺有負職守，無顏見人，故而時常獨自于深夜入山探查，欲戴罪立功。今夜想必是探查時遭遇強敵，受了重傷，萬不得已，才冒險回衙尋下官商議……驚擾殿下，實非有意。”
徐輝耀聽罷，眼中波瀾不興。他目光落在楊裕肩頭那猙獰的傷口上：
“哦？依田主簿所言，楊巡檢這傷，是那‘野狼王’所賜？”
“……是。”田盧聲音乾澀。
徐輝耀勾唇一笑：“可這傷口乃是淩厲劍氣震擊所致，絕非野獸爪牙所能造成。難不成那傳聞中的野狼成了精，不只會擄掠少女，還使得一手好劍法？”
他說罷，乾脆利落地向後一揮手：
“老王，老張，老羅，帶人進去，給我仔細地搜！”
三人齊聲應命，率兵士湧入房中。
不過片刻，幾件在火光下閃爍着珠光寶氣的首飾被依次捧出，置于院中地面。
“喲，”徐輝耀瞥了一眼，“看來這‘野狼王’不但劍法超群，還頗有雅興，懂得收藏古玩字畫。”
他語調陡然轉厲，目光如電：“大膽楊裕！事到如今，還不從實招來！”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楊裕本就失血虛弱，精神緊繃至極限，此刻被徐輝耀氣勢所懾，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雙膝一軟，癱跪在地：
“這都是田主簿指使小人做的啊！求殿下開恩！饒小人一命！”
田盧面色瞬間鐵青，眼中閃過怨毒與鄙夷，狠狠唾了楊裕一口：
“沒骨頭的東西！不過幾句恫吓，便吓破了膽，反口攀咬！枉我當初竟選了你這麽個膿包共謀大事！”
他猛地轉向徐輝耀，臉上那份慣常的謙恭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陰鸷。他挺直了那極高的身軀，冷冷道：
“成王敗寇。今日棋差一着，被你捉了現行，我認栽。遼王殿下果然好算計，好手段。”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語氣森然：
“不過，殿下也莫要高興得太早。這局棋……尚未終了。最終勝負，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