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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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到現在。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紀無憂微笑着開始解疑:“先說楊裕。他失蹤後,典史諸葛明進山去尋,發現滿地的盔甲和衣物。這麽多人遭遇不測,卻沒有半點殘骸和血肉,難道不奇怪嗎?只丢盔棄甲,更像是刻意為之。而且那日我們去夜郎山時,我發現山上果樹很多,卻幾乎沒有野果。此時正是豐收季節,野果阖該滿山遍野,最多也就是熟透自落,然而樹上采摘痕跡明顯,地面上也沒有任何爛果。這說明最近一段時間,山裏有人為活動,而且能把滿山果子摘得如此乾淨,人數必不會少。所以當時我就懷疑楊裕帶兵在山中隐藏了起來。”
她用手指習慣性地緩緩敲打着桌沿,耐心地接着道:“接着我便想,楊裕為什麽要假裝失蹤,又為什麽要帶着這麽多人在山裏住下來?恐怕只有群體性的活動才能解釋。需要僻靜、龐大又可供藏身的場所,不是在效仿愚公移山,就是在私鑄兵器。不過如果是在移山,何需偷偷摸摸的呢?想來還是後者可能性更大。”
她話音落下,面前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震驚像一道驚雷,從頭劈到腳。
紀無憂卻波瀾不驚,接着道:“所以呀,我為了印證,特意在當天夜裏又去了一趟夜郎山。果然聽見有重重擊打的聲音陣陣傳來,且山中溫度也不低。”
“他們要造反!”徐輝耀萬萬沒想到殺人案後居然還隐藏着如此嚴重的陰謀,聲線險些都變了。
朝堂奸臣當道,但百姓卻無辜。他不能容忍生靈塗炭,不能讓夜郎縣的百姓無辜遭災。
紀無憂笑着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道:“再說趙府被竊。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楊裕藏身山中,私鑄兵刃,首當其沖的是要有足夠的銅鐵。沒有銅鐵,打不成兵刃,而雇傭工匠,加上這麽多張嘴要吃飯,必定離不開錢。鑒于夜郎縣沒有銅礦也沒有鐵礦,朝廷對礦産管控得又格外嚴格,想要弄到足夠的銅鐵,最好的法子只有一個。那就是與南邊銅鐵礦充裕的南樾國做生意。”
“南樾國?”獨孤凜剛要坐下,又重新站了回去,在原地團團轉了幾圈,猛地道:“等等,我想起來了,我曾在記載大羲周邊各國風俗的一本日志中看過,當今南樾國主野蠻,有生吃少女心髒的習慣,認為可以長生不老。”
紀無憂點點頭:“沒想到徒兒與我一樣,都有點不學無術,喜歡看閑書。好在閑書有時也能派上用場。”
獨孤凜眉毛一揚,胸膛一擡,一副“快看快看師父誇我了她說我跟她一樣哎”的得意神情。
徐輝耀的眉頭險些皺成個“川”字:“那些少女們正是被挖了心,這絕不是巧合。楊裕和他背後的人一定與南樾國勾結,殘殺了這些少女,以心髒和銀錢換取銅鐵!”
紀無憂接過他的話:“沒錯。為了換銅鐵,他們既殺人,也要花大量的錢。然而長此以往,銀兩必定難撐花銷。夜郎縣本身不富庶,楊裕也不是什麽富家子弟,想要達成目的,最好也最快的辦法就是去劫。準确地說,是劫城中的富戶。”
林羽脫口而出:“趙言行!”
到此,三人已經不約而同地感覺到線索正在慢慢地拼接起來。之前看似毫不相乾的人和事,如今都有了聯系。
紀無憂打了個響指,微微一笑:“我們在探查死者生前活動時,諸多線索全都指向了趙言行一個人,沒有第二個嫌疑人,簡直是引導我們認為趙言行就是兇手。所以這極有可能是有人下了一盤大棋,早早就将十四個少女定為目标,以她們身世可憐、家中重男輕女為由,讓她們的父母賣給趙言行。案發後,一方面可以嫁禍結案,另一方面更為重要,便是可以按大羲律,抄了趙言行的家,如此一來,就能獲得大量的銀兩,解了楊裕的燃眉之急。我由此推定,楊裕一定有衙門中人作為同夥,因為從抄家所得中直接獲益也是唯一獲益的,只有縣衙官員。”
她緩緩地說完,又緩緩地加上一句:“這是當時屍體堂而皇之陳列出來的原因,也是李子當時一定要求我們抄沒趙言行家産的原因。”
徐輝耀至此已全然明白,嘆了一聲:“原來如此。所以無憂你才讓我們一定要等楊裕從趙府出來再跟上去,是因為你料定了他滅口不成,劫的財又遠遠不夠,重傷之下,必定會與同夥商議。”
“一環扣一環,昔日威震天下的明慧郡主當真名不虛傳。”獨孤凜在心裏默默道。
剛才他差點就給紀無憂跪下了。
遏制住五體投地的念頭的同時,他好奇地問道:“你當時就已經知道他在縣衙裏的同夥是田盧嗎?”
紀無憂眨眨眼:“我又不是神算子,咋可能知道?不過卻能按照前面的推理繼續推理一番。典史諸葛明也是武官,掌兵,俗話說同行出冤家,從常理推斷,楊裕與他勾結的可能不大。再說如果真是諸葛明,那天他帶我們進山,完全可以趁機下手除掉我們,省得攪了他們的計劃。夜郎縣沒有縣丞,剩下的無非是縣令和主簿喽。這兩個人裏,就有一個是鬼。事實證明,章志不是,田盧是。”
獨孤凜二話不說,把手拍得通紅。
徐輝耀按了按眉心:“這樣一來,諸葛明失蹤,必是兇多吉少。”
獨孤凜想了想,道:“田盧策劃了一切,楊裕是幫兇,李子被拿捏利用,可究竟誰才是殺害少女們的兇手呢?”
林羽沉思片刻,道:“田盧是個文官,親自動手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楊裕。不過沒關系,不管是誰,他們一個也別想跑。”
獨孤凜不置可否:“現在田、楊二人皆被關在大牢裏,我們總算可以松口氣了。接下來只要讓縣令章志定罪,此案就結了。”
紀無憂勾唇笑了笑:“真是如此嗎?我驗屍後曾發現三個問題,屍體為何陳列,為何倒吊,為何面無痛苦,如今第一個已經得解,可後兩個還依然無解。我總覺得如果是楊裕,該不會如此費事才對……”
她話未說完,屋外突然傳來震天的響聲,地面随之搖搖晃晃。
“什麽動靜?地震了?”獨孤凜奔到糖水鋪外,見街上行人四散奔逃,便随便拉住一人問道:“怎麽回事?你們跑什麽?”
那人驚恐萬分,邊掙脫他邊道:“南樾軍攻城了!再不跑,命就沒了!”
跟着一道出來的徐輝耀卻并不慌亂,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大羲奸臣當道,但邊防尚算穩固,毫州雖與南樾接壤,但外軍絕不可能長驅直入,一路攻進夜郎縣。在這城外叫嚣的,另有其人。”
“……原來如此。”紀無憂突然搖頭失笑,眼中劃過一絲銳利:“我知道此刻攻城的是誰了。同時,那兩個問題也找到答案了。”
徐輝耀和獨孤凜同時回過頭去,林羽也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田盧和楊裕皆被捕,還有誰有如此能力?難道縣令章志也牽扯其中了?
紀無憂仿佛看穿了他們的想法,平靜地道:“并非章志。章志身為縣令,如果要造反,大可以直接坐鎮縣衙,放人長驅直入,怎可能跑到外面去攻打?此人之所以親自帶人來攻,是因為以他的身份,沒有裏應外合的能力。”
三人面露疑惑,互相看看,絞盡腦汁,卻都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
紀無憂微微一笑,揭曉了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