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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花侍女(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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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花侍女(四)】

兩炷香後,馮府上下已籠罩在凝重肅殺之中。

馮翺身死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開,頃刻傳遍雲端城。雲州知府劉峰親率衙役捕快疾馳而至,将整座府邸圍得水洩不通。他聽完徐輝耀簡略陳述,當即下令将手下分作三組,由老王、老張、老羅帶領,就地擇了幾處廂房,對葉如等五人分頭問詢。

庭院角落,紀無憂蹲下身,與馮吾平視。

她眉眼柔和,指尖輕輕拂開男孩額前碎發:“姐姐問你些事,莫怕。”

馮吾擡起頭,長睫如蝶翼輕顫,點點頭。

“府裏的管家谷爺爺和谷婆婆,是在你和娘親進府之前就在的,還是之後才來的?”

馮吾眨了眨眼,聲音細細的:“我進府時,他們就在了。爹爹說他們是府裏的老人,爹爹像我這麽大的時候,他們就常陪爹爹玩耍了。”

紀無憂颔首,又問:“那麽伺候你爹爹的那些侍女姐姐呢?”

“她們是在我和娘親進府後才來的。”馮吾答得很快,“娘親說府裏人少,要添些人手。”

“真乖。”紀無憂莞爾,聲音又柔了幾分,“那這些侍女姐姐,是管家爺爺找來的,還是管家婆婆找來的呢?”

馮吾不假思索:“是娘親命管家婆婆找的。爹爹搬去畫坊後,管家爺爺常常不在府裏……”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他與娘親關系不好,與管家婆婆好像也很疏遠。”

紀無憂溫柔笑着,伸手輕撫他發頂。徐輝耀立在她身側,卻敏銳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幽微光芒——那是一種洞悉了什麽關鍵線索的銳利,藏在她春風般和煦的表象之下。

待馮吾被林羽帶至一旁安頓,紀無憂起身攔下正欲離去的劉峰:“知府大人,煩請将馮府管家谷啓留予我們詢問。”

劉峰面露疑惑,徐輝耀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還請知府大人相信詭案調查司。此外,另有一事相托——”他目光掃過遠處聚集的馮府衆人,“煩請大人查驗府中上下人等身上有無新鮮傷口。我們懷疑,馮翺臨死前曾沾到了兇手的血。”

劉峰神色一凜,肅然點頭。

午後陰雲未散,馮府更添濕冷。明明已近盛夏,這深宅大院卻似浸在寒潭之中,灼熱陽光透過窗棂灑入,竟照不暖半分陰森。

衆人皆是心慌意亂,唇色發紫,面色青白。

只有紀無憂是個例外。

她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十一名侍女,先是從她們面前緩緩走過,目光輕掃過每張低垂的臉龐,溫聲安撫:“別怕,只是問幾句話。”

随後,她又像只慵懶的貓兒般蜷進太師椅中,将韓沁兒單獨撇在一旁,反而笑眯眯地與其餘侍女閑聊起來。

“我看你們身姿既不嬌小,也不瘦弱,”她語調随意如閑話家常,“不似雲州本地女子那般纖巧,應是從北邊來的吧?”

為首一個圓臉侍女垂首細聲答:“回大人話,奴婢們皆是從北境被賣來的。”

“哦?”紀無憂尾音輕揚,“北境哪裏?”

“遼州。”

“遼州啊,”紀無憂指尖輕叩椅臂,“你們在家時務農嗎?”

侍女們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低聲道:“家裏……沒田。若是有田,也不至于被發賣了。”

“那織布呢?”

“……也無布可織。家中着實窮得揭不開鍋。”

紀無憂點點頭,又問:“馮府主母待你們如何?”

這問題讓侍女們愈發惶恐,皆垂首不語。紀無憂卻笑了:“我不是問你們奢不奢求主母關照,是問實實在在的——一日三餐如何?可吃得飽?”

侍女們這才松了口氣,有人小聲道:“一日三餐尚可,總能吃飽。”

“魚肉多嗎?滋補之食多嗎?平日裏幾菜幾葷幾湯?”

這問題問得細致,侍女們怔了怔,方才那圓臉侍女怯聲道:“大人說笑了……我等身為下人,怎能在夥食上如此鋪張?尋常一葷一素罷了,逢年過節才見些魚肉。”

“哦。”紀無憂說完了第七個“哦”,眉眼彎彎如月牙,示意衆侍女可以退下了。

徐輝耀與獨孤凜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紀無憂這番問話實在跳脫得離譜——從籍貫到家境,從三餐到葷素,後語不搭前言,與案情似無半分關聯。但積攢的經驗告訴他們:乖乖坐着,靜待茅塞頓開的那一刻。

待侍女們魚貫退出,紀無憂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眸光清亮如洗。

不多時,管家谷啓在林羽的帶領下顫巍巍踏入廳中。老人脊背微駝,步履蹒跚,臉上刻滿歲月溝壑,唯有一雙眼尚存幾分清明。紀無憂示意他不必緊張,斟了盞熱茶遞去。

“老人家,我聽說您是陪伴馮大人長大的,”她聲音溫軟,“在馮大人夫妻不和、搬離府邸後,您也時常不在府中,想來是去畫坊照料他了吧?”

谷啓睜開渾濁的雙眼,眼角皺紋微微顫動。他點了點頭:“女大人明鑒,家主是我一手帶大的。”他說着,眼中泛起淚光,“那孩子什麽都好,好的不得了……就是性子太綿軟,太善良。要不是那個該死的葉如,家主怎至于落到這般境地!”

他聲音裏飽含着歲月積澱的驕傲,說到後半句,又陡然轉為切齒憤怒。

紀無憂眉梢輕挑:“聽起來馮夫人只是有些獨斷專行,任性妄為,還不至于擔上‘該死’二字吧?”

“我還沒說完。”谷啓面上鄙夷之色更濃,“葉如偷人。她和廚子曹定不清不楚,成日厮混。”

“噗——”

獨孤凜一口茶噴了出來:“這麽重要的線索,你方才在劉知府面前怎麽不提?!”

谷啓聲音沉痛:“方才小少爺也在……我不能說。”他頓了頓,“小少爺雖非家主親生骨肉,但他是無辜的。家主又待他如己出,疼惜得緊……我怎能讓他母親的髒事污了他的耳朵?”

“昨夜您身在何處?”紀無憂忽然轉了話鋒。谷啓怔了怔,方道:“我本想陪着家主,但家主說今夜要專心作畫,不用侍奉,我便回屋歇息了。”

“您夫人也在?”

“在。”

“如此确定?”

“我擔心家主夜裏作畫饑渴,一直未睡踏實,”谷啓道,“所以确定賤內一直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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