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鳴(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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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遼王殿下,”那衛兵單膝跪地,雙手将鍘刀呈上,“小的們在塔樓正下方的石頭縫裏發現了這把刀。”
徐輝耀接過鍘刀,掂了掂分量,眉頭緊鎖。
紀無憂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這個結果……”她頓了頓,“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輝耀把刀遞給她,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紀無憂接過刀,掂了掂,目光落在刀身上。
這把鍘刀沒有把手。
只有一塊厚重的鐵板,一頭開刃,另一頭是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可供握持的地方。
“你在想,這把刀無從使用。”徐輝耀道。
紀無憂點點頭:“還不止于此。天下哪有人會蠢到用這種蹩腳的武器?只要對面是個活人,見到這麽大的鍘刀迎面劈來,豈有不躲之理?”
“除非把對方迷暈。”獨孤凜道,“可我們檢查孫芝屍體的時候,并沒有發現有中迷藥或者中毒的跡象。”
紀無憂看着手裏的鍘刀,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她突然舉起那把刀,在自己的腰際比了一下。
刀身的長度正好與她的腰寬相當。
紀無憂微微皺起眉頭。
徐輝耀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正要開口詢問,紀無憂卻已經放下了刀。
“把所有人召集到前廳來。”她說,“我有話要問。”
片刻後,前廳裏聚滿了人。
孫察被按在椅子上,身體已經不抖了,只是目光還有些渙散。夏侯鈞為衆人取來了一些果子釀的酒用作壓驚,戚牧聰站在角落,雙手抱臂,沉默地看着這一切。幾個侍女縮在一旁,彼此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紀無憂喝了一口果酒,站在衆人面前,目光一一掃過每一張臉。
“今夜發生的事,諸位都看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孫芝被腰斬,夏侯钰吊死,夏侯琳失蹤。三件事,發生在同一個夜晚,同一個時辰。這其中必有聯系。”
戚牧聰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聽着卻比方才平靜了許多:“紀姑娘,在下雖不會破案,但曾有一位深愛的故人,這位故人倒是精通此道。因為她,我也學會了些皮毛。”
他說着,目光在紀無憂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如今兇器已經找到,就在塔樓下方。再結合夏侯大人屍身上的水跡,還不夠明顯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剛才看過了,主堡二樓的窗戶足夠容納一人進出。夏侯大人從窗戶跳下河,游到塔樓,敲門進去——孫芝是他的妻子,深夜開門不會防備。他殺了人,把兇器扔進河裏,然後游回來,沿着城堡外牆爬回二樓,越想越怕,于是畏罪自盡。”
他擡起頭,看向衆人:“這案子的真相就是這樣。誰也沒想到夏侯钰如此喪心病狂,竟對自己的妻子下此毒手。好在他已死,也算是罪有應得。在下會上表朝廷,奏明此事。”
他說完,前廳裏一片安靜。
徐輝耀擰起眉頭:“那麽夏侯琳呢?”
戚牧聰看了他一眼:“守衛打瞌睡,沒有看到她出去,也是正常的。她一個大活人,腿長在自己身上,起了溜走的念頭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夏侯琳的失蹤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需放在心上。
徐輝耀搖搖頭,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紀無憂伸手攔住了。
“戚公子的分析有道理。不瞞你說,我們也有這種同樣的推斷。”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這幾個侍女,諸位如果無事,可以先回房歇息。”
她說着轉向那幾個侍女。
夏侯鈞帶着孫察離開,戚牧聰頓了一下,也離開了。
紀無憂等他們都離開後,方才和顏悅色地問道:“你們昨夜擡去塔樓的箱子裏裝的是什麽?”
侍女們面面相觑,一個膽大些的上前一步,怯生生地回道:“回女公子的話,奴婢們不知道。”
“不知道?”
“是。”那侍女低着頭,“夫人讓我們把箱子擡上去,放下就走,沒讓我們打開看。我們只感覺到箱子很沉,沉得我們幾個人使出渾身的力氣都差點沒擡動。”
紀無憂微微颔首:“孫芝從前鬧脾氣去塔樓,也擡這麽多東西嗎?”
那侍女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以前夫人也擡箱子,但遠沒有這次重。而且有一點也很奇怪,以前夫人都會讓我們幫着收拾,這次卻讓我們放下箱子就趕我們走了,連服侍都不讓。”
紀無憂聽着,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讓一旁的徐輝耀和獨孤凜都精神一振。
他們太熟悉這個笑了。
每當紀無憂露出這樣的笑容,就意味着——她找到答案了,或者離答案不遠了。
“多謝你們。”紀無憂沖那幾個侍女點點頭,“先下去歇着吧。”
侍女們如蒙大赦,匆匆退了下去。
前廳裏又安靜下來。
獨孤凜湊到紀無憂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父,就這麽放她們走了?還有,為什麽讓那三個也回去?好歹扣下,挨個問問不在場證明啊。”
“心急什麽?老毛病又犯了吧?”紀無憂挑挑眉,輕聲道,“還沒到時候。”
獨孤凜一愣。
紀無憂沒有再說話,只是擡起頭,看向前廳穹頂上那扇天窗。
月光從天窗傾瀉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銀白,落在角落裏的那幾副甲胄上。
甲胄靜靜地立在那裏,鏽跡斑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