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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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兵借道(六)】
金山頂上,金銮帳內。
天子端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帳內燃着數十根手臂粗的蠟燭,将整個大帳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散那股壓抑的氣氛。
徐輝耀站在禦案前,雙手捧着那個濕漉漉的浮筒。水珠順着鐵皮滴落,在鋪着錦緞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陛下請看。這便是制造大霧的機關。內部分作三層,逐夜引燃,故能連續三夜制造濃霧。陰兵借道,則是用巨型燈籠投射剪影而成——當時兇手就在海面上,親手操控着這一切。”
天子擺了擺手。
大宦官李忠走下臺階,從徐輝耀手中接過,呈給天子。天子俯下身,仔細端詳那個不起眼的小筒,眼睛微微眯起,臉上看不出喜怒。
裴恕站在一旁,忽然冷笑一聲。“陛下,臣鬥膽說一句——遼王殿下既然知道手法,為何就是抓不住兇手?非要停止比賽,折陛下的面子?”
徐輝耀擡起頭,看向裴恕,清癯的臉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中卻閃着幽幽的寒光。
“丞相大人,”他勾了勾嘴角,盡可能地使聲音平靜,“此案手法雖然破解了,但是鎖定兇手并不容易。兇手行事缜密,布局精巧,本王需要時間——”
“時間?”裴恕打斷他,冷笑更甚,“遼王還需要多少時間?陛下在此停留不過三日,賽船大賽乃是陛下親臨東海的重頭戲,你還要讓陛下等多久?”
徐輝耀的臉色沉了下來,拳頭微微握起。
他不知道面對裴恕,自己還能戴多久的面具,如果抛開一切,他恨不能當場殺了他,為紀無憂報仇雪恨,祭奠紀氏滿門冤魂。
裴舟站在一旁,眼看着徐輝耀握起了拳,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為遼王所言有理。此案詭異,兇手狡詐,竟能使出這等機關,背後必有目的。臣再次懇請暫停比賽,待查清真相後再行——”
“裴大人!”
裴恕厲聲打斷,目光如刀般刺向裴舟,眼中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帳內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帳門掀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戚牧聰身着一身淡藍色的長袍,走到禦案前,溫文爾雅地向天子行了一禮。
“陛下,臣來向陛下請安,偶然在帳外聽見了全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天子看着他,微微颔首,“說吧。”
戚牧聰擡起頭,目光掃過帳內衆人,最後落在天子臉上。
“臣以為,應當停止比賽。”
話一出口,裴舟和徐輝耀面面相觑。
戚牧聰向來置身事外,從不摻和朝政,如今破天荒地說出自己的判斷,着實令人意外。
裴恕的眼睛瞪得滾圓。
“戚牧聰?”他的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你一個從來不管事、不多言的侯爺,怎麽也在此大放厥詞?朝廷準備了這麽久,如果因畏懼兇手而停止比賽,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戚牧聰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道:“陛下,目前情勢危急。若正常比賽,兇手殺了第三人後消失,傳言就會越傳越廣。屆時‘陰兵借道,索命船主’的說法甚嚣塵上,于朝廷在東海的統治大為不利。”
天子沉吟不語。帳內氣氛一時陷入焦灼。
就在這時,帳門再次被掀開。
獨孤凜走了進來,跪地請安,看見滿帳子的人愣了一愣。
天子擺擺手,“起來吧,他們如今在争論比賽是否還要進行,你是參賽的一員,你來說說。”
獨孤凜擡起頭,目光灼灼。“草民以為,不能停止比賽!”
此言一出,帳內衆人都愣住了。
裴舟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不解。
戚牧聰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溫潤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裴恕卻是眼睛一亮,急忙附和道:“陛下!獨孤督察使說得對!此時停止比賽,傳言只會甚嚣塵上,越傳越離譜!不如一切照舊!”
天子看看獨孤凜,又看看裴恕,最後看向徐輝耀。“遼王,你怎麽說?”
徐輝耀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是懵的,便沒能應上天子的這句話。
天子不耐地揮揮手,讓他們先出帳去,只留裴恕一人。
徐輝耀滿頭霧水,不明白獨孤凜在乾什麽。
方才在海上,他們明明已經查清了手法,知道兇手今夜還會動手。這個時候停止比賽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可獨孤凜卻突然跳出來說支持繼續比賽,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看向獨孤凜,眼中滿是困惑。
獨孤凜卻沖他眨了眨眼睛,眼神裏藏着什麽。
裴舟湊到徐輝耀耳邊,壓低聲音道:“獨孤凜明知道案情進展,竟然還說出這種胡話,簡直胡鬧!”
徐輝耀沒有說話,只是悄悄地退後幾步,把獨孤凜拉到一旁。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獨孤凜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師父讓我這麽說的。”
徐輝耀始料未及,滿臉疑問:“竟是無憂?”
獨孤凜繼續道:“你急匆匆地拿着浮筒離開後,師父對我說,一定要力保今夜賽事的舉行。師父還說——”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如果天子讓你今夜抓住兇手,你一定要答應下來,就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徐輝耀:“……”
獨孤凜挑挑眉:“怎麽,師父的話,遼王殿下不聽了?”
徐輝耀沉默了片刻,忽然無奈地笑了笑。笑容裏一如既往地滿是寵溺。
“我當然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