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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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兵借道（七）】

淩波號的甲板上，火把熊熊燃燒，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晝。霧氣依舊彌漫，卻已不再詭異。

“孫德芳”站在那刺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映出那張本該屬于中年船主的面容，可此刻，那張臉卻顯得有些違和。

輪廓，眉眼，神情，都不像是一個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船主。

刺客被五花大綁，跪在甲板上，肩膀劇痛無比，骨頭碎裂的痛楚讓他額頭冷汗直冒。可此刻，他卻顧不上那些疼痛了。

他雙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刺客渾身一震，随後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

“遼王？！”

徐輝耀微微一笑。“看來你是認得我的。”

“怎麽樣？為了抓到你，我們精心布置了這麽大一個局，請君入甕。好在你沒有讓我們失望。”

刺客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老張、老王、老羅不知何時已經擠到了最前面。此刻三人站在火把下，臉上帶着與徐輝耀別無二致的笑容。

在他們身後，一個清冷窈窕的身影緩緩走上前來。

紀無憂依舊穿着那身侍女的衣服，周身卻透出一股沉靜凜然的氣勢。她穿過人群，走到刺客面前，目光平靜如水。

“這艘船上都換成了我們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刺客心上，“你插翅難飛。所以不要想着逃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還是揭

刺客低下頭，沉默着。

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

甲板上只有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伴随着呼號的風聲。

刺客終于動了。他緩緩擡起手，揭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布。

火光下，一張清秀的臉露了出來。

紀無憂看着那張臉，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果然是你。”

徐輝耀卻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錢思年？怎麽會是你？”他的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你不是魯王和裴恕的心腹嗎？近些年來備受天子寵信，這場比賽也是你主辦的，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錢思年沒有說話。他只是跪在那裏，低着頭，看着甲板上的木紋。

紀無憂輕輕地嘆了口氣。

“正因為是他主辦的，他才有機會在海面上布置那些浮筒裝置。”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我也是因為這一點，才開始懷疑他和負責監察賽事的周志明——因為他們是唯二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布置機關的人。”

錢思年緩緩擡起頭，看向她。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也沒有了卑躬屈膝的讨好。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冷冷地笑了。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麽确定是我的？為什麽不懷疑周志明？”

紀無憂看着他，目光如水。“很簡單啊。”

“大霧可以用浮筒放煙制成，但陰兵借道必須由兇手親自劃着船完成。比賽期間，金山戒嚴，外人難以進入。所以我判斷，兇手就在金山上。”

她緩緩走近錢思年，低頭看向他。

“兇手要做的事很多，要劃着船在濃霧裏前進，要制造陰兵借道的假象，要攀上龍船，要殺人，殺完人後要跳下船離開，還要再劃船回去——這一切非得有絕佳的體力才行，否則根本難以完成。”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與他對視。

“周志明身材肥胖，年紀也大了。而你年紀很輕，身材高大勻稱。相比之下，可能性顯然比他大得多。”

錢思年聽着，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你就憑這些判斷我是兇手？”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嘲諷，“傳聞中的詭案調查司難道只有這點能耐嗎？你怎麽知道必須是本人做這些，而不是幫兇？周志明難道不能派個手下完成這些事？”

紀無憂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兇手沒有幫兇。”

她的聲音篤定而清晰，“如果兇手有幫兇，直接把幫兇安插進水手裏就行了，這樣一來便簡單得多了，幫兇完全可以趁機在船上殺人，何必搞出大霧彌漫、陰兵借道的假象？”

她頓了頓，繼續道。

“可兇手沒有這樣做。他費盡心機，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我猜他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不連累無辜的水手們，因為只要幫兇在其中，所有水手都必定難逃一死，當然兇手沒料到案發後裴恕會派人嚴刑拷打所有水手。二是為了——”

她看着錢思年的眼睛，一字一頓，“為了儀式感。”

錢思年的笑容僵住了。

紀無憂繼續道：“兇手必須得制造出大霧彌漫、陰兵借道的假象，換句話說，對兇手而言，殺人并不是根本目的，根本目的是讓這三個人死在陰兵的手裏。這個儀式感對兇手而言過于重要，不管是為了萬無一失還是親身體驗那種快感，他都必須親自完成。”

她走到他面前，與他面對面。“所以，只能是你。”

甲板上安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