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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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着錢思年，等着他的回答。

錢思年沉默着。這次的沉默比方才更久，更壓抑。

終于，他擡起頭，冷冷地笑了。笑容裏滿是破罐破摔的決絕。

紀無憂站在那裏，看着他，目光平靜如水。然後再次緩緩地開了口。

“你這樣做一定有原因吧？”

“告訴我，是什麽原因？”

錢思年依舊沒有說話。他跪在那裏，一言不發。

忽然，他擡起頭，哈哈大笑。笑聲在夜空中回蕩，尖銳而刺耳，狀似瘋癫，可一雙眼睛卻冷靜得可怕。

“到了這個份兒上，我也沒必要再隐瞞了，你們就當我貪生怕死好了，我供出幕後主使，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怎麽樣，這交易很公平吧？”

“說說看。”徐輝耀微微皺起了眉。

“都是魯王和裴恕指使我的。”錢思年的聲音高亢而清晰，“魯王與裴恕每年從東海獲取巨額利益，最近兩年，這三個船主進貢進得少了，他們便以這樣的方式報複，就這樣回話吧。”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紀無憂沒有說話。

火光映在她臉上，映在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

良久，紀無憂微微一笑，緩緩開口。

“我不信。”

錢思年的身子微微一僵。“怎麽？你不信是魯王和裴恕指使我的？”

紀無憂蹲下身，與他平視，緩緩搖頭。“不是。我不信你是魯王和裴恕的人。”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很輕，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為什麽？”錢思年瞳孔驟縮，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因為——”紀無憂頓了頓，笑容更大了些。“我很會看人啊。”

她說罷，又補充一句：“準确地說，我會看一個人的眼神。”

她直視着他雙眼，“你雖然表面上卑躬屈膝，同流合污，但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只是在僞裝。你的靈魂，并不像你表面上那樣。”

錢思年愣住了。他還維持着原狀，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在他雙眼中，照亮了其中漸漸湧起的波瀾。

那波瀾裏有震驚，有困惑，有一種被看穿的狼狽。還有某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情緒。

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看着那個跪在地上的兇手，以及那個在他面前的女子。

海風再度吹來，吹動紀無憂的發絲，吹動錢思年的衣袂。

霧氣漸漸散去，清冷的月光重新灑在甲板上。

錢思年低下頭去，肩膀劇烈地顫抖，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他心底緩緩地決堤。

良久，他緩緩擡起頭，眼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冷笑和嘲諷，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的、解脫般的平靜。

他看着紀無憂，望進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苦笑了一下。

“姑娘。”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你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紀無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錢思年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句。

“你想聽我的故事？”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那可要做好準備。”

他的目光越過紀無憂，越過徐輝耀，越過老王、老張和老羅，落在遠處那片茫茫的夜色中。

“因為這個故事很長。”

“也很痛。”

徐輝耀走到紀無憂身邊，與她并肩而立。

“說吧。”他聲音清亮而沉穩，“無論多長，我們都會安靜地聽完。”

錢思年看着他，又看向紀無憂，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遼王殿下，紀姑娘——”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們知道嗎？這世上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裏的。不是你想忘就能忘，不是你想放就能放。”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