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八）】（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你們一定很疑惑，我是如何知道得這麽詳細的吧？”

他看向衆人，目光平靜如水。

“因為事發時，我就站在林大人身邊。目睹了全程。”

甲板上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目不轉睛地等着他說下去。

錢思年深吸一口氣。

“林大人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入夥。他連夜回府，上奏折給天子，言明此事，請求天子徹查。可那份奏折卻如泥牛入海，從此再無音訊。”

“林大人再上。亦是如此。”

“如此反複整整五次之後——”

他頓住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漸漸泛紅的眼睛裏。

“有一日突然傳來消息，紀氏造反被誅。”

紀無憂的身子一僵。

那僵硬只是一瞬，卻被錢思年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看着她，目光裏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卻沒有多問，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裴恕以林氏與紀氏有舊交為由，下令拘捕東海郡公府。裴恕還假惺惺地說，只斬林大人一人，留家眷一條生路。”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可他又暗中派了門生夏侯钰來東海，将林氏滿門，屠戮殆盡。”

紀無憂雙手緊緊握成拳。

錢思年同樣注意到了這一幕，滿是血絲的眼中疑惑更甚。

“你為何活了下來？”紀無憂問。

“出事時，我已不在東海。我在京城備考，住在簡陋的客棧裏，日夜苦讀。”

錢思年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接到消息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坐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

他頓了頓。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中進士。只有考中進士才能進入朝廷，才能接近裴恕，才能為林大人報仇，為林氏報仇，為東海百姓報仇。”

“中第後，我拒絕了州官之位，拿出林大人給我的金銀，幾乎跑斷了腿，總算打點成功，進入了裴恕的大本營戶部。從此我忍辱負重，接近裴恕和魯王。我做了無數違背本心的惡心事，與他們同流合污，吃他們的飯，喝他們的酒，叫他們‘恩相’、‘殿下’——可我心裏每天都在滴血。”

“我等啊等。”

“等啊等。”

“終于讓我等到了今天。”

他看向紀無憂，眼中閃爍着幽幽的光。

“我向裴恕毛遂自薦，利用戶部侍郎的身份成功舉辦了這場賽事，想出了大霧彌漫、陰兵借道，并親手殺了那三個船主。正如你所說，我殺人，不只是為了殺人。”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

“我是為了讓‘陰兵借道’的傳聞傳遍天下，為了引起天子的警戒，讓深信世間道法輪回的他徹查這三個船主生前做了什麽有虧德行的事情，才會在死後遭來這樣的報應。由此——牽扯出裴恕和魯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至于我自己，死就死了，毫無遺憾。”

話音落下。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這種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讓人懷疑時間是不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震住了。

老王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老張和老羅面面相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徐輝耀的臉色凝重如水，一言不發，眼眶微微泛紅。他想起方才自己對錢思年的那些冷言冷語，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紀無憂沉默了，看向錢思年，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情緒。

隐姓埋名。忍辱負重。蟄伏等待。

她比任何人都懂得，那是什麽滋味。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保持着平靜。“你有沒有參加軍械私販的大臣名單？”

錢思年擡起頭，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但還是點了點頭。

“有。”

“林大人生前曾派人秘密入京調查過。雖然不能說是所有人，但查出的那些名字，每一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除了裴恕和魯王徐輝烨外，還有戶部尚書周延，禮部尚書陳茂等一乾重臣，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官職，他們分了多少銀兩，我一筆一筆都記着。”

紀無憂點點頭。“寫下來。”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如鐵，加上一句。“要一字不落。”

錢思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裏疑惑依舊，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信任。

“我可以寫，可我寫完後，你要告訴我你的身份，和你的目的。”

徐輝耀皺起了眉。

紀無憂卻微微一笑，搶在他之前開了口。

“一言為定。”

錢思年接過老張遞來的紙筆，伏在甲板上，借着火光，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