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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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一)】
陰兵借道案以欽天監舒俊的自殺告終。
當夜,舒俊在監牢中突然自盡。被發現時,他已用腰帶懸梁,身體早已冰涼,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望向前方。
翌日清晨,金山頂上,金銮帳內。
裴恕手持奏折,聲音朗朗,在大帳中回蕩:“陛下,臣已查明,陰兵借道一案,實乃欽天監舒俊所為。此人夜觀天象,預知大霧将至,便趁霧指使水手,殺害賈世倫、沈萬金二位船主。如今舒俊畏罪自盡,此案可結。”
天子端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晴不定,目光掃過帳內衆人,帶着幾分審視,最後落在裴舟身上。
“裴舟,你身為大理寺卿,可有異議?”
裴舟垂首而立,面色平靜如水,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臣無異議。”
帳內一片安靜。天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既然如此,此案便結了。昨夜淩波號退賽,只剩飛魚號和渡浪號兩艘。三局兩勝,飛魚號拔得頭籌。”
根據規則,獲勝者可向天子求賞,天子特別将獨孤凜召進帳去,問他要何種賞賜。
——
數日後,東海郡外。
馬車已經備好,詭案調查司即将啓程。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籠罩着遠處的金山和近處的碼頭。海風吹來,帶着鹹腥的潮氣,吹動馬車的帷簾。甲胄城堡沉默地伫立在岸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注視着他們離去。
紀無憂站在馬車旁,看着遠處漸漸遠去的金山,看着那片發生過太多故事的海域。
徐輝耀從遠處走來,身後跟着獨孤凜。
紀無憂看着獨孤凜,忽然開口。“徒兒,你向天子要了什麽賞賜?”
獨孤凜挑起眉,一臉神秘。“師父,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啦!”獨孤凜眨了眨眼睛。
紀無憂看着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馬車緩緩啓動,駛向遠方。
身後,東海郡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一行人先是乘船,沿着海岸線北上。船行十日,海浪拍打船舷,海鷗在桅杆間盤旋。
然後棄船登岸,改走陸路。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山勢越來越陡峭,林木越來越稀疏。越過一條又一條河,河水越來越淺,河床越來越寬。穿過一片又一片荒原,直到草越來越少,沙越來越多——
便終于踏上了西域這片黃沙漫天的土地。
到達西域時,正趕上夕陽西下,天地間一片蒼茫。
紀無憂站在一處沙丘上,眺望遠方。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
黃沙漫漫,綿延千裏,在夕陽的餘晖中泛着金紅色的光,像是被火焰點燃了一般。沙丘起伏,如波濤翻湧,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邊目不可及的地方。風從遠處吹來,卷起細細的沙塵,在沙丘間打着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幾株胡楊矗立在沙海中,枝乾虬曲,樹皮皲裂,頑強地指向蒼穹。葉子已經枯黃,在夕陽下閃着金色的光,像是在訴說着千年的滄桑。
天邊,一輪紅日正緩緩西沉。宛如血染一般,将整片天空染成絢爛的彩色,從頭頂的淺金,到天邊的橘紅,再到地平線處的深紫,層層遞進,濃淡相宜。晚霞如錦,絲絲縷縷,鋪滿了半邊天幕。
遠處,一隊駱駝緩緩行過。駝鈴聲聲,清脆而悠遠,在空曠的沙漠中回蕩。駱駝的步伐緩慢而沉穩,揚起一路煙塵,在夕陽下泛着金色的光,久久不散。
紀無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句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曾經只在書中讀過的句子,此刻卻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
徐輝耀走上前來,與她并肩而立。
“這就是西域,”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帶着幾分感慨,“與中原完全不同。中原的山是青的,水是綠的,人是擠的。這裏的一切卻都那麽空曠,那麽蒼涼,那麽……自由。”
林羽和獨孤凜從後面跟上來,四處張望着,滿臉新奇。老王、老張、老羅三人也下了馬,看着眼前這片黃沙世界,皆是滿臉的驚嘆。
西域疆域遼闊,由西蘆國統治。
由于資源稀缺,少雨少水,百姓生活頗為不便。曾幾何時,西蘆國和南樾國一樣依附于大羲,年年納貢,歲歲來朝。可大羲索取無度,要珍珠,要寶石,要美女,要良馬。西蘆國實在不堪重負,便與大羲刀兵相見。
二十五年前,當今天子即位之前,有一位年輕的将軍曾出兵西蘆國。
那位将軍叫紀豐澤,是紀無憂的父親。
那一戰,紀豐澤率領大羲鐵騎,如狂風掃落葉一般殺入西域。鐵蹄踏破黃沙,刀劍映着日光,殺得西蘆國一敗塗地,丢盔棄甲。西蘆國節節敗退,眼看就要亡國——
最後關頭,他們放出了毒煙。那煙無色無味,卻能讓人七竅流血而死。他們在泉水中下毒,那毒無色無味,卻能讓人腸穿肚爛。
大羲軍隊中毒者無數,不得不撤退。
可西蘆國也因此受到損傷。毒煙彌漫太久,毒水滲透太深,導致遍地寸草不生,泉水枯竭,至今未能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