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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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八)】
燭火搖曳,照在一張年輕猙獰、棱角分明的臉上。
那張臉與之前那個溫和客氣、點頭哈腰的店主判若兩人。兩撇小胡子不見了,眉宇間甚至帶着幾分英氣,可神色卻扭曲得可怕,雙眼死死盯着衆人,目光幽深得像是要吞噬一切。
查柯、玉蘭、托努爾緩緩從樓上走下來,看着地上那個被死死按住的人,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怎麽可能?”查柯聲音發顫,“亞木不是已經死了嗎?我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那臉……那桃花……”
玉蘭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想起在大街上看見的那具屍體,想起那朵血色的桃花,胃裏一陣翻湧。
托努爾盯着亞木,目光複雜。
紀無憂微微一笑。
她站在燭火下,臉上還帶着幾分未褪去的蒼白,可一雙眼睛卻明亮如星,澄澈如水。
“不要急。”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我來還原一下這位人面桃花殺人魔的整個作案過程。”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亞木。
“首先,他寫信将幾位都約到這家驿站。然後便四處宣揚人面桃花殺人魔來到了西蘆國王都。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樣做的目的是要讓全城戒嚴,把你們幾個牢牢地控制在這裏。這樣一來,你們就跑不掉了,只能乖乖待在他精心布置的殺人陷阱裏。”
獨孤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怎麽那麽巧,咱們剛進城就碰上這事!”
紀無憂點點頭,接着說了下去。
“第一晚,他假裝去給佐多送夜宵,或者借口有什麽事要商量,輕而易舉地騙佐多開了門。佐多對他沒有防備——誰會防備一個熱心善良的店主呢?”
“佐多回身時,他迅速舉起藏在身後的斧子,砍向他的後腦。因為是一擊即中,力道極大,佐多根本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直接倒了下去。”
她轉過身,看向衆人。
“佐多死後,他掩上門,有充足的時間剝去臉皮,精雕細琢那朵桃花。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第二天早上再裝作與所有人一同發現屍體——誰能想到,那個沖上去查看、滿臉驚恐的店主,就是兇手本人呢?”
查柯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無憂繼續道:“此時,洛詹已經發現了異常。他比佐多還要謹慎,對所有人都産生了懷疑,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可諷刺的是,他唯獨對真正的兇手沒有設防——”
她看向玉蘭。
玉蘭的身子晃了晃。
“亞木只要用‘邊吃夜宵邊聊天’之類的理由,就能輕而易舉地将洛詹騙出房間。畢竟在陌生的地方,找個信得過的人說說話,排解一下恐懼,是很自然的事。”
紀無憂走到廚房門口,指了指裏面。
“然後,他謊稱去廚房拿些吃的,讓洛詹在廳堂等着。洛詹背對着他,毫無防備。他從廚房悄悄出來,舉起了斧子——”
玉蘭的眼淚奪眶而出。
“洛詹倒地後,他剝去臉皮,開始雕桃花。結果——”
紀無憂頓了頓,“他萬萬沒有想到,玉蘭會突然下樓。”
她看向亞木,目光銳利。“時間倉促,無奈之下,他只能草草完工。所以,洛詹臉上的那朵桃花極為粗糙,花瓣邊緣毛糙,深淺不一,和其他三個死者臉上不一樣。”
玉蘭捂住臉,泣不成聲。
紀無憂繼續道:“然後,他退回廚房,等着衆人發現屍體。”
“洛詹死後,他已經察覺出我發現了兇手就在內部。我在查看屍體時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推斷,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亞木,目光如炬。“為了完成最重要的一環——也就是假死——他必須想辦法讓我起不了床。因為我很可能識破他的詭計,讓他無法脫身。”
“所以,我才會突然渾身冰冷,高燒卧床。”
徐輝耀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紀無憂緩緩道:“那時我就已經意識到,這恐怕不是什麽急病,而是有人下了毒。毒素在身體內迅速累積,将我擊倒,讓我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她頓了頓,繼續道:“翌日,他完成了假死的詭計之後,我的身體突然就好轉了。這更證明了确是下毒無疑——毒素的時效到了,症狀自然就消退了。”
“想來,他也沒想要我的命。這種毒藥量也不大,不然我早就一命嗚呼了……”
她話音未落,徐輝耀已經猛地沖了上去。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老王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一拳狠狠砸在亞木的臉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拳力道極大,打得亞木的頭猛地偏到一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可徐輝耀還不解恨,擡手又是一拳。
“你給她下毒?!你差點害死她?!”
他雙眼通紅,整個人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他從來沒有這樣不冷靜過,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可是在這個案子裏,他幾乎發瘋——看着紀無憂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那種恐懼和無助比殺了他還難受。
老王、老張和老羅急忙上前拉住他。
徐輝耀掙紮着,還要再打。
這時,一只手輕輕撫上了他的手,微涼,柔軟,帶着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徐輝耀動作一滞,他低下頭,看見紀無憂站在他身邊,正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嘴角帶着淡淡的笑。笑容裏有安慰,有感激,還有一種只有他能讀懂的溫柔。
此外,笑容裏還藏着一句話——我沒事,別擔心。
徐輝耀呼吸漸漸平穩,深吸一口氣,松開拳頭,退後一步,眼中卻依舊燃燒着餘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