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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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木吐出一口血水,擡起頭,看着紀無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紀無憂繼續說了下去。
“亞木為了洗脫嫌疑,也為了殺死查柯、玉蘭、托努爾三人後徹底消失,讓人面桃花成為永遠的懸案,選擇了假死。”
“因此,他必須需要一個單獨外出的機會,找一個和他身材相仿的人殺死。”
她頓了頓。“反正只要穿上他的衣服,就不可能分清身份——因為臉沒了。”
衆人恍然大悟,瞬間渾身冰冷。
獨孤凜聲音發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師父,等等……難道……難道所謂的人面桃花就是這麽回事?他殺了那麽多人,費了那麽多功夫,就只是為了掩蓋他的假死?”
紀無憂點了點頭。“這是最重要的一環。”
她頓了頓,繼續道,“當然,要做到這一點,只剝臉皮就行了,倒也用不着雕桃花。想來,他這麽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衆人看向亞木。亞木依舊保持着扭曲的神情,冰冷的眼神。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盯着紀無憂,目光幽深得可怕。
林羽皺起眉問:“那死的那個亞木又是誰?”
紀無憂緩緩開口,“不是有人說,亞木經常幫助周圍的流浪漢,給他們飯吃嗎?”
衆人一愣,随即明白過來。
紀無憂嘆了口氣。
“想來,亞木謊稱出去買藥後,先随便抓了點藥,然後就徑直去找了那個經常受他接濟的流浪漢,以送吃的為名,把他騙到無人處,殺人,剝臉,雕花,然後給他換上自己的衣服,再把藥包塞到那個流浪漢手裏。”
“他自己則換上一身早就準備好的衣服,躲到某個隐秘角落。等屍體被發現,所有人都以為‘亞木’死了,他就可以從暗處出來,繼續完成剩下的謀殺。”
她看向亞木。
“只可惜,他忘了把貼身的項鏈也給流浪漢換上。那項鏈雖然不值錢,卻是他貼身佩戴的東西,上面有他的體溫,有他的氣息。他戴習慣了,以至于根本沒想到要取下來。這也是他唯一的疏漏。”
她伸出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結果被我看出了端倪。”
紀無憂說到這裏,聲音沉了下來。
“只可惜我沒有早一點确定,否則昨夜卡裏就不會死。”
她走到樓梯口,望着二樓的方向。
“對亞木而言,驿站的門和房門鎖上毫無用處。因為他假死時,沒有忘了把鑰匙帶在身上。他可以從容地打開任何一扇門,進入任何一個房間,殺了人,再鎖上門離開,神不知鬼不覺。”
她轉過身,看向衆人,“卡裏死後,我就去亞木的房間翻過了。沒有鑰匙。”
獨孤凜倒吸一口涼氣,看向亞木,接連後退兩步,“這人,不,這個怪物也太缜密了……每一步都想得這麽周全……”
紀無憂點點頭,“亞木的确缜密冷血至極。他的手法并不複雜,但詭計卻極其可怕。為了殺人,不惜做了這麽大一個局。”
她走到亞木面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因為什麽?”
亞木直直地盯着她。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扭曲地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在空蕩蕩的店堂裏回蕩,直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笑得渾身顫抖,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好不容易止住笑,他喘着粗氣,看着紀無憂,一字一頓。“說到底,我還是小看了詭案調查司。”
他深吸一口氣,“中原有一句話,叫成王敗寇。我輸了,我認。”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紀無憂,落在查柯、玉蘭和托努爾身上。
“沒錯。我就是要殺死這些人。殺死三年前在沙漠中相遇的這些人!”
他的聲音帶着刻骨的恨意。
“因為他們都該死!!!”
他喘了幾口氣,看着那三個人,眼中滿是嘲諷和憤怒。
“你們難道就不心虛嗎?!”
查柯臉色劇變,嘴唇劇烈地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玉蘭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她扶着樓梯扶手,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托努爾的眉頭緊緊皺起,陷入了沉默。
亞木的聲音冷得像冰。“什麽生死相依,一起平安走出沙漠——虧你們說得出口!”
紀無憂的眉頭微微皺起,“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看向查柯三人。
查柯的嘴唇哆嗦着,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眼神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亞木冷冷地笑了,一雙眼中滿是諷刺,滿是恨意,滿是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痛苦。
“當時,和他們在一起的分明還有一個少女。”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少女的名字叫琳艾。”
說出這個名字時,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周身暴虐的氣息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悲傷和懷緬。
燭火搖曳,照在他臉上。
夜風從門外吹進來,吹動燭火,吹動那即将被揭開的、塵封三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