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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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我在一處沙坑前，找到了一根項鏈。”

他将手伸進懷裏，緩緩掏出一樣東西。

燭光下，那是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墜子是一朵小小的桃花。

正是亞木之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條。

“這是琳艾的項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她娘給她的嫁妝。她從小就戴着，從不離身。這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

他握着那條項鏈，手在劇烈地顫抖。

“我跪在那個沙坑前，放聲大哭。哭啊哭啊，哭得渾身發抖，哭得雙眼充血，哭得嗓子都啞了。我的心中，滿是滔天的憤怒和絕望。”

他擡起頭，看向紀無憂。“你的推斷堪稱完美，每一步都稱得上無懈可擊。可唯有一個地方，你說得不對。”

紀無憂眉頭微微一動。

亞木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

“我不是忘了把項鏈戴在那個流浪漢的脖子上。我是故意沒有這樣做。”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項鏈，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

“因為這是琳艾的遺物。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我就是死，也不會把它丢掉。”

紀無憂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亞木的目光緩緩移向查柯、玉蘭和托努爾。

那雙眼睛裏重新充斥了瘋狂和猙獰，以及刻骨的恨意。

“是你們。是你們聯手害死了琳艾。”

查柯渾身發抖，嘴唇劇烈地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玉蘭已經接近崩潰，眼淚止不住地流，身子搖搖晃晃，扶着樓梯扶手才沒有倒下。

托努爾依舊沉默，眉頭緊緊皺起。

玉蘭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

她捂住臉，泣不成聲。“當時……當時琳艾踩中了沙坑……她的身體飛快地向下陷……她想伸手去拉我們……可……可……”

她喘着氣，斷斷續續地說。“我想伸手去拉她……可是洛詹……洛詹把我拽住了……他說不能拉……一拉就會一起陷進去……”

“我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看着她的臉……她那驚恐的、流淚的臉……一點一點向下沉……直到完全被黃沙吞沒……”

她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我從那之後，每天都在自責……每天晚上都會夢見她……夢見她那張臉……那雙眼睛……”

亞木大吼一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撕心裂肺，震得整個店堂都在顫抖。

“如果不是你們非要琳艾帶你們進入大漠深處，琳艾就不會死！”

他掙紮着，老王三人死死按住他，可他仍在拼命地扭動，像一條被逼到絕望的困獸。

“你們所有人一起上，拉她一把，她就不會死！可你們呢？你們站在旁邊看着！看着她在沙坑裏掙紮！看着她整個人一點點被黃沙淹沒！”

“為了自保！你們所有人為了自保，眼睜睜地看着她死！”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個人已經近乎瘋癫。“你們全都該死！”

他喘着粗氣，一字一頓。

“琳艾失去了生命，而我永遠失去了她。我連她的屍體在哪裏都不知道！不知道！”

店堂裏一片死寂。一時間只有亞木的喘息聲和玉蘭壓抑的哭泣聲。

獨孤凜站在一旁，整個人呆若木雞。他看着亞木，看着這個為了複仇不惜殺了這麽多人、布下這麽大一個局的兇手，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難以置信。不寒而栗。卻又……莫名地悲哀無比。

良久，托努爾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當時我不在場。”

亞木猛地擡起頭，死死盯着他。

托努爾繼續道：“我那時去解手了，走得遠了些。等我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告訴我，琳艾踩中了沙坑，已經……”

他頓了頓。“如果當時我在場，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亞木盯着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凄厲而刺耳，帶着無盡的嘲諷。

“你說得好聽！你說得好聽！”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瘋狂的掙紮。

“該死！你們全都該死！”

老王三人措手不及，竟被他掙脫開來。

亞木猛地站起身，向門口沖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影，直直地沖向那扇敞開的大門，沖進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