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婆神(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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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婆神(二)】
沐秋為紀無憂等人置座。
元悍和宮樹退到角落裏,垂手而立。西西依舊跪在最後面,低着頭,一動不動。
隆力不耐煩地跺着腳,目光死死盯着從內室走出來的老者——古陽生前的管家,一個須發花白的西域老人。
老者手裏捧着一個檀木匣子,神色肅穆。他走到正堂中央,面向衆人,緩緩打開匣蓋。
“國師遺囑在此。”
隆力向前湊了湊,恨不得立刻搶過來看。
老者展開裏面的羊皮紙,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吾古陽,西蘆國師,沙婆神選中之人。今立遺囑如下——”
“吾死後,家産、國師之位、大祭司之位,由沐秋之子斯布繼承。斯布乃沙婆神選中之下一任國師,汝等當遵神意,不得違逆。”
話音落下,正堂裏一片死寂。
隆力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了。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老者,看向那張羊皮紙,看向沐秋,又看向斯布。
“什……什麽?”他聲音發顫,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不信。“你再說一遍?讓誰繼承?讓那個小雜種?”
老者面無表情,重複道:“斯布繼承家産、國師之位、大祭司之位。”
隆力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那張羊皮紙,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是父親的筆跡。是父親的印章。
他雙手劇烈地顫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着,聲音越來越高。
斯布愣了片刻,臉上先是閃過難以置信,随後漸漸變成了狂喜,嘴角上揚,雙眼發光,整個人像是被什麽點燃了一般。
相較之下,沐秋的臉色卻在瞬間微微發白。
她沒有說話,低下頭,一言不發。
隆力看見斯布的神情,理智在一瞬間徹底崩塌。
“一定是你這個賤女人乾的——”他猛地指向沐秋,“你給父親吹了什麽枕邊風?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他大吼一聲,沖上去一把揪住沐秋的衣領。“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父親怎麽可能把家産留給一個外人?怎麽可能!”
沐秋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臉憋得通紅。“放……放手……”
斯布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沖上去,一把推開隆力。他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隆力被他推得踉跄後退,重重摔在地上。
斯布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中閃爍着得意和嘲諷。
“隆力大哥,”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刺,“不,現在該叫你隆力了。父親把家産留給了我,把國師之位留給了我。你說——”
他頓了頓,嘴角上揚。“我這個新任國師該怎麽處置你呢?”
隆力摔在地上,雙眼發紅。随後猛地爬起來,一把抽出了旁邊牆上挂着的裝飾刀。
那刀雖說是裝飾,卻也是開過刃的真刀,在燭光下閃着寒光。
“我殺了你!”他舉起刀,狠狠刺向斯布。
沐秋尖叫一聲,撲過去擋在斯布面前。
“隆力!你住手!”她的聲音尖銳而凄厲,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忍了你這麽多年,不會容忍你這樣下去了!”
隆力的刀停在半空。
他喘着粗氣,瞪着沐秋,瞪着她身後的斯布,瞪着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獨孤凜按着太陽xue,只覺得頭疼。
“真不知道咱們坐在這裏乾什麽。”他壓低聲音,對徐輝耀道,“反正古陽也死了,這條線斷了。咱們不如趕緊去查到底是誰和東海進行的軍械交易,何必在這兒看他們争家産?”
徐輝耀想了想,點了點頭,又看向紀無憂。
紀無憂想了想,微微颔首。
隆力很快被幾個仆人拉走,沐秋抹着淚安排守喪事宜。
徐輝耀上前道:“沐秋夫人,我等本是外人,如今國師猝然離世,不便叨擾。明日一早,我等便告辭離開。”
沐秋愣了一下,随即福了福身。“貴客言重了。國師若在天有靈,定也希望好生招待貴客。只是如今這般情形……妾身着實慚愧。”
徐輝耀擺擺手,不再多言。
當天下午,王宮裏便得到了消息。
一隊身着黑色長袍的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國師府。他們披着鬥篷,戴着高帽,臉上塗着白色的粉末,嘴唇塗得血紅,看起來詭異而神秘。
為首之人手持一根鑲着寶石的權杖,走到斯布面前,用西域話念了一長串聽不懂的咒語,然後繞着斯布轉起了圈。
一圈,兩圈,三圈。
那些黑袍人也跟着轉了起來,嘴裏念念有詞,手中揮舞着各種法器。
隆力站在角落裏,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隆多依舊趴在地上喊餓,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沐秋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轉圈終于結束。老者停下腳步,用權杖點了點斯布的額頭,宣布道:“遵國師遺命,從今日起,斯布便是西蘆國新任國師兼大祭司。”斯布跪在地上,低着頭,肩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儀式結束後,沐秋走到斯布身邊,輕聲道:“斯布,古陽是你的繼父,又對你如此信任。按照西域慣例,你應當戴上頭巾,蒙住面,周身用袍子裹住,持續十日,以示子為父戴孝之心。”
斯布擡起頭,看着母親,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情願,但最終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母親說得是。兒子照做。”
很快,仆人拿來白色的頭巾和長袍。斯布接過,将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沐秋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紅。
衆人紛紛點頭,稱贊沐秋賢惠得體。
當夜。沐秋為詭案調查司一行人準備了豐盛的晚膳。
菜肴擺滿了整張長桌,都是西域各色美食——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香氣撲鼻的手抓飯,色澤金黃的烤馕,還有各式各樣的果乾、奶酪、蜂蜜點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壺壺果釀。
那果釀色澤清澈,入口甘甜,帶着濃郁的水果香氣,喝起來像是果汁,沒有半點酒味。
沐秋親自為衆人斟滿酒杯。
“諸位貴客全程參加斯布的繼任儀式,妾身感激不盡。”她端起酒杯,眼眶微紅,“這一杯,妾身敬諸位。”
紀無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很好喝。
她便又喝了一杯。
另一邊,裹得嚴嚴實實的斯布也坐在席間,只是面前的酒杯和碗盤皆是空空如也,他什麽也沒有動。
紀無憂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奇怪。
沐秋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貴客有所不知,守孝前三日要齋戒,斯布這幾日都不能進食。所以他是沒這個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