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婆神(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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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悍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眼角的肌肉不停地跳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笑意。
“我在這裏。”
衆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月光下,紀無憂和獨孤凜站在他們身後。紀無憂面色平靜,嘴角挂着一絲淡淡的笑,雙手背在身後,姿态從容。
徐輝耀愣了片刻,随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這是……怎麽做到的?”
林羽上前一步。“姐姐,你們是怎麽從裏面出來的?門明明是鎖着的,窗戶又那麽小……”
紀無憂笑了笑,帶着幾分狡黠。
“我剛才還原的,便是兇手和斯布的頭顱離開倉房的手法。”
她看了獨孤凜一眼,語氣幽默,“由于徒兒是活人,不能真殺了,所以只好把他一起帶出來了。而兇手當時只需要帶着一個頭就可以了,負擔要小得多。”
隆力徹底傻了眼,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紀無憂微微一笑,走到屏風旁邊,手指輕輕敲了敲。“兇手的手法其實非常簡單。但正所謂一葉障目,大家拼命地向複雜的方向思考,反而讓兇手得以逃脫。”
她轉身走回倉房,腳步輕快。“我來重新演示一遍。”
她走進倉房,從裏面将門關上。鎖扣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然後,她打開門,走出來。随後轉身,又從外面将門反鎖。動作很輕很快,一氣呵成。
鎖好後,她沒有停留,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那道旋轉的屏風前,靜靜地站在屏風的後面,一動不動。
徐輝耀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難道……”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難道兇手當時是在等……”
紀無憂挑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一點不錯。”
她走出屏風,面向衆人。“兇手在我們離開去取鑰匙時,可以輕而易舉地出來,鎖上門,然後就等在這裏。等我們取完鑰匙回來——确切地說,是等屏風轉動。”
她走到屏風前,伸手撫摸着那厚重的木框,手指沿着雕花的紋路緩緩移動。
“屏風一轉,他就走到另一側。我們回到倉房,他則原路離開。由于屏風厚重且不透光,加上當時注意力在倉房裏,根本不會注意到屏風另一側有一個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接着道:“也就是說,兇手當時是與我們擦身而過,就這樣離開了現場。”
話音落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沐秋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泛白。
紀無憂轉身走回倉房,蹲下身。“縱然這個手法有趣又大膽,可兇手當時懷裏抱着斯布的頭顱,還是因此留下了證據。”
她指着地面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衆人湊過去,順着她的手指看去。
地面上有一小點污漬,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發現。它嵌在青石板的縫隙裏,已經乾透了,和石板的顏色融為一體。
徐輝耀蹲下身,湊近嗅了嗅。
“是血。”他擡起頭,看向紀無憂。
紀無憂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的确是血。是斯布的頭顱滴下的血。兇手抱着頭從這裏走過,血滴落在地上。他太匆忙了,便沒有注意到。”
獨孤凜撓了撓頭,忍不住問:“師父,那兇手到底是誰?”
紀無憂轉過身,看向獨孤凜。“你之前說的沒有錯,兇手确實是宮樹。而且你推斷得也都沒錯——宮樹早飯後不見蹤影,發現屍體時又是最後一個趕來。”
獨孤凜一拍手,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看來他是在早膳那段時間把斯布騙去了倉房!之所以最後一個趕來,則是因為他出去處理完頭顱後折返,裝作才趕到的樣子與衆人會合!”
紀無憂點點頭。
林羽感嘆道:“這個兇手實在是太大膽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徐輝耀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裏,眉頭微微皺着,陷入沉思。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臉上、緊鎖的眉頭上。他将紀無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
良久,他擡起頭,看向紀無憂。
“等等,無憂。”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喚她名字時卻又無限溫柔。
“你之前說,獨孤凜推斷的兇手作案的手法并不高明,是在賭運氣。”
紀無憂看着他,微微歪了歪頭。
徐輝耀繼續道:“可是如此說來,兇手如果用這個手法,其實還是有賭運氣的成分啊。萬一你當時沒有跟沐秋夫人去拿鑰匙,而是守在了門前呢?萬一你們半天沒有找到鑰匙,而又有尋找斯布的其他人過來呢?”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兩把出鞘的刀。“變數實在很多。但凡發生一個,兇手就暴露了。”
獨孤凜和林羽聞言想了想,随後接連點頭。
紀無憂笑了,笑容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深意,像是終于等到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一點也沒錯。”
她看着徐輝耀,眼中滿是贊許,以及深刻的情意。
“你看見了案情最關鍵的部分,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她轉過身,面向衆人,月光在她身後鋪開,像一道銀白色的瀑布。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
“因為這場殘忍的、僞裝成沙婆神殺人的案件的兇手——不只有宮樹一個人。”
衆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紀無憂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他還有一個幫兇。”
“一個确保這個手法萬無一失的幫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