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婆神(十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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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輝耀腦中飛快地回憶,而後瞳孔驟然收縮。
“柳州道觀、雲州馮府……此人都出現過!”
他看向那張清秀的少女臉龐,聲音發緊。“這麽說來……”
紀無憂平靜地接上他的話。“沒錯。此人最早出現在北境永州。”
她看着那張臉,一字一頓。“他就是我們的老熟人——‘玉夫人’,喬懷仁。”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對扮成女人樂此不疲啊。”
“少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那張清秀的面孔後傳出,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她伸手在臉上摸索着,面皮一點點脫落,露出
月光下,一張青年男子的臉露了出來。面容清瘦,顴骨微高,雙眼狹長而銳利。
“這一次扮了個啞巴,有些辛苦,不過我自認效果非常不錯。”
他歪了歪頭,眼中帶着幾分好奇。“所以,你到底是如何發現的?”
紀無憂将劍還給徐輝耀,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從容不迫。
“倒也不難。”
她豎起一根手指。
“沐秋說過,西西是服侍她多年的貼身女傭。斯布被殺,西西全程沒有絲毫反應。沐秋被抓,西西也只是冷眼旁觀。這不符合常理。”
喬懷仁笑了,笑聲很輕。“就憑這個?”
紀無憂也笑了。“當然不是。”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古陽是被殺的。雖然屍體上毫無異常,但後脖子上卻有一處紅點。同理,沐秋也不是突然暴斃——她後脖子上有一模一樣的紅點。”
“這是暗器所致。應該是毒針之類的東西。”
她看着喬懷仁。“我本來還懷疑是沐秋殺了古陽。不過她自己也死了,那麽顯然不是她。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元悍、宮樹和你了。”
“宮樹死在了沐秋之前,排除。元悍身為醫師,雖然有下手的機會,但是他不住在國師府,是古陽暴斃當晚才來的,沒有作案時間。而且沐秋被殺時,他站在沐秋前方,不可能把針射入她後脖頸。”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而你,不僅在國師府中,且當時就在沐秋身後。”
她看着喬懷仁的眼睛。“所以,便只能是你。”
喬懷仁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拍起了手,掌聲在寂靜的院子裏格外清脆,一下接一下,不緊不慢。
“妙啊。不管多少次都要說——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紀若卿。”
紀無憂沒有理會他的恭維,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疾不徐。
“發現這一點後,我就已經想到西西很可能是幽闕組織的成員。因為如果只是普通的私怨,沒有必要非得僞裝成暴斃。這背後一定有目的。”
她看着喬懷仁。“而幽闕組織裏,既能易容化妝,又能使用暗器的——非你莫屬。”
徐輝耀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紀無憂微微一笑。“國師府中,亭臺樓閣均為中原制式,古陽的中原話又極其流利。這說明他生前與中原有深切的來往。加上他一手遮天,與東海軍械交易一案密切相關。而幽闕勢力又深入大羲朝廷——”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由此不難猜測——古陽與幽闕有牽連。甚至已經聯手。”
她看着喬懷仁。“如果他乖乖聽話,想來幽闕不會不遠萬裏地來殺人。之所以如此,應該是他已經不受擺布了,脫離了掌控。所以幽闕才要除掉他。”
喬懷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枯井。
紀無憂繼續道:“只不過,在他們看來,古陽一死,必定是由其長子隆力繼任。隆力頭腦簡單,有勇無謀,必定乖乖聽話。”
她話鋒一轉。
“哪曾想,沐秋當年竟然貍貓換太子。而古陽又不知何時發現了真相——如果只是單純喜歡繼子,是不可能把家産和國師之位給出去的。他必然是掌握了線索,畢竟是一手遮天的國師,只要懷疑,查出真相的能耐還是有的。”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古陽立下遺囑,幽闕的計劃泡了湯。因為斯布明顯聰明很多,能否掌控便成了未知。”
她看着喬懷仁。“我猜,你當時一定很焦急吧?不知該如何是好。結果沒想到沐秋替你解決了這個麻煩,和宮樹聯手殺了斯布。這下,你什麽都不用做了。”
喬懷仁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紀無憂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冬天的風。
“只是你沒想到,宮樹識破了你。”
徐輝耀一驚,轉頭看向紀無憂。
紀無憂接着道:“不過不是識破了你的身份。很可能是他發現你不是啞巴之類,以此威脅你。當時已經認定他是兇手,如果直接殺了他,就會讓人認為是真兇乾的,事情就會陷入麻煩,延緩隆力的接任。”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所以,你才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你之前查到他和沐秋是老情人,所以将‘斯布是他兒子’的事情告訴他,促成了他的自殺。”
徐輝耀的眉頭緊緊皺起,在腦海中把所有線索過了一遍,發現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可是,我還是有一點不懂。”他道,“他為什麽非要殺沐秋呢?”
“如果沐秋活着,将來難免因為取證之類,讓她身邊之人前去接受盤問,而他不能在這裏久留。為了免遭懷疑,不留後患——”
紀無憂頓了頓,一字一頓。“乾脆一了百了。”
她說完,看向喬懷仁,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
“怎樣?我推斷的可還全面?”
喬懷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然後,他攤了攤手,嘴角上揚。
“全面。非常全面。”
話音落地,他笑容更大,充滿了一種棋逢對手的瘋狂和暢快。
“紀若卿,你真是個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