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美人(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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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美人(一)】
托爾繼位為西蘆國國王的消息像一陣風般傳遍了王都。
新王登基,減免賦稅,與古陽和昆善勾結的黨羽則被一網打盡,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詭案調查司一行人被奉為上賓,住在王宮中最華貴的客殿裏。殿宇雖仍是西域風格,卻處處透着新主人的用心——桌上擺着中原的瓷器,床上鋪着江南的絲綢,連茶都是特意從大羲運來的明前龍井。
宴席設在王宮的正殿。
長桌上鋪着金線繡邊的桌布,擺滿了西域各色美食。烤全羊金黃酥脆,外皮焦香,內裏鮮嫩多汁;手抓飯粒粒分明,拌着胡蘿蔔丁和羊肉塊,油亮亮;馕餅堆成小山,散發着麥香;還有各式各樣的果乾、蜜餞、奶酪、蜂蜜點心,琳琅滿目。
托爾坐在主位上,換上了嶄新的王袍,頭戴金冠,腰懸寶石,與之前那個風塵仆仆的游俠判若兩人。唯一不變的是他臉上的笑容,爽朗而真誠。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這一杯,敬詭案調查司的諸位恩人。”
“如果沒有你們,我如今還在沙漠裏流浪,古陽還在禍害百姓,那些軍械還會源源不斷地運進西域。是你們救了我,救了西蘆國。”
他一飲而盡,眼眶微微泛紅。
紀無憂等人也端起酒杯回敬。
酒過三巡,托爾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他絮絮叨叨地說着将來的打算——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恢複與中原的商路。
“遼王殿下,”他忽然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一個願望。”
徐輝耀挑眉:“什麽願望?”
托爾湊近了些。
“我希望你将來能登基為大羲的皇帝。那樣,我們就能長長久久地合作下去了。大羲和西域,世代和睦,互通有無——”
徐輝耀四下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是在西域,又都是自己人和朋友,也便罷了。這樣的話,千萬不能傳出去。”
他頓了頓,笑着搖了搖頭。“而且,我并不想做皇帝。”
托爾愣住了,眼中滿是不解。“不想做皇帝?為什麽?”
徐輝耀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紀無憂正低頭吃着一塊烤羊肉,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點孜然粉。她吃東西的樣子向來很認真,像在做極其重要的事。
徐輝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溫柔似水。
“對我而言,”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拂過湖面,“遠有比做皇帝更有意義、更值得付出一生光陰的事。”
他說這話時,一直看着紀無憂。
目光太深,情意太濃,像化不開的蜜。
獨孤凜埋頭扒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
林羽也低着頭,專心致志地對付一塊馕餅,仿佛那是世上最難啃的東西。
紀無憂的耳尖悄悄紅了。
她不由得暗自腹诽——自己最近害羞簡直如家常便飯,愈發頻繁。以前那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紀無憂,好像已經逐漸遠去了。
托爾看在眼裏,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将來兩位恩人的喜酒,一定要在西域辦!說好了!”
徐輝耀一口酒差點嗆在嗓子眼,咳得不行,臉漲得通紅。
他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幕——紀無憂身着西域的大紅嫁衣,頭戴金冠,面覆紅紗,在漫天黃沙中翩翩向他走來。紅裙如火焰,金飾如繁星,那雙清冷美麗的眼睛在紅紗後若隐若現……
他頓時臉紅心跳,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他偷偷看向紀無憂,想答應又不敢自己決定。
紀無憂咬了一口馕,也是差點噎住,趕緊灌了好幾口水。她擡起頭,正對上徐輝耀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碰。
于是紅暈便從耳尖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和脖子。
托爾大笑起來,笑聲在殿中回蕩。“好!既然都沒有異議,那就一言為定!”
宴席在一片歡樂和調侃中結束。
——
翌日清晨,詭案調查司一行人收拾行裝,準備返回中原。
馬匹已經備好,行囊已經裝車,老王三人在門口等候。紀無憂站在客殿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日的宮殿。
托爾卻匆匆趕來。
“這就走?不多玩幾天?”他的聲音裏滿是不舍,“西域還有許多好地方,你們還沒看過呢。”
獨孤凜眼睛一亮,湊到紀無憂身邊,小聲嘟囔着:“師父,要不就多待幾天吧?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紀無憂看了看徐輝耀,徐輝耀笑了笑,聳聳肩,一副“你說了算”的表情。
于是她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
“那就多留七日。七日後啓程。”
獨孤凜差點蹦起來。“師父萬歲!”
托爾大喜,當即安排向導陪同。
接下來的三天,衆人騎馬走遍了王都周邊的名山大川。
他們去了天山腳下的翡翠湖。湖水碧藍如洗,清澈見底,倒映着遠處的雪山和近處的白雲。湖畔野花遍地,星星點點,像一幅鋪開的錦繡地毯。獨孤凜脫了鞋襪踩進水裏,冰得龇牙咧嘴,卻死活不肯上來。
他們去了大漠深處的月牙泉。一彎碧水鑲嵌在黃沙之中,千年不涸,萬年不枯。泉水邊蘆葦搖曳,水鳥翔集。夕陽西下時,整片沙漠被染成金紅色,月牙泉像一顆藍寶石,靜靜地卧在金色的沙海中。林羽站在沙丘上,望着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
他們還去了傳說中的魔鬼城。風蝕的雅丹地貌千奇百怪,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巨獸,有的像列隊的士兵。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千萬只野獸在嚎叫。獨孤凜興奮得爬到最高的石柱上,揮舞着衣裳。
三日後,衆人來到了此行的最後一站——西蘆國著名的壁畫洞窟。
向導騎在馬上,指着前方那片連綿的沙丘。
“這座洞窟是西域近年來最了不起的傑作。畫家叫巴庫,年過半百,懷才不遇了大半輩子。兩年前突然開了竅,在這洞窟裏畫滿了壁畫,一時名震西域。”
他頓了頓,補充道:“其中有一幅叫美人的壁畫,是巴庫為自己的女兒畫的,更是聲名遠揚。不少人聞訊前來觀賞,甚至還有中原人不遠萬裏跋涉而來,看過之後都是贊不絕口。”
獨孤凜來了興致:“比中原的畫還好看?”
向導想了想,認真地說:“不一樣。中原的畫在紙上,在絹上,在扇面上。西域的畫在牆上,在石壁上,在洞窟裏。中原的畫雅致,西域的畫雄渾。各有千秋,分不出高下。”
越是靠近洞窟,人便越多越熱鬧。
沙道上駝鈴叮當,行人如織。有騎着駱駝的商賈,有徒步的旅人,有背着畫囊的書生,還有裹着頭巾的西域女子。他們操着不同的口音,說着不同的話語,卻都朝着同一個方向走去——那座藏在沙丘深處的洞窟。
紀無憂等人牽着駱駝,随着人流緩緩前行。
沙道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在兜售果乾。她面前鋪着一塊布,上面擺着幾堆顏色各異的果乾——杏乾、桃乾、無花果乾,在陽光下閃着蜜色的光澤。
“來嘗嘗吧!新鮮的果乾!又甜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