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美人(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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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稚嫩而清脆,臉上帶着甜甜的微笑。雖然眼睛看着前方,可目光卻有些散漫,像是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很多人被她的笑容吸引,停下腳步買上幾包。
紀無憂也排起了隊。她邊排邊對徐輝耀說:“西域風沙漫天,到了夏季又極為炎熱。如此酷暑難耐時,如果能售賣糖水,一定獲利頗豐。”
她頓了頓,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果乾。
“不過西域人不一定喜歡中原的果子。如果能在糖水中加入這種當地的果乾,酸甜可口,反響一定極好。”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商機。
“回去前一定要開一家鋪子。讓托爾這位國王幫着宣傳一下,生意肯定差不了。”
徐輝耀眼中含笑,忍不住伸手,輕輕掐了一把她被曬得微微泛紅的臉頰。“你這個小財迷。好,都依老板娘的。”
紀無憂不甘示弱,反手掐了他一把。“你這位老板可也得上點心啊。”
徐輝耀低眉順眼,點頭哈腰,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是,是。老板娘教訓得是。小的一定上心,一定上心。”
身後的獨孤凜:“……”
“我怎麽感覺自己最近的存在感越來越弱了。”他嘟囔着,聲音裏滿是幽怨。
林羽偷笑一聲。
隊伍很快排到了他們,紀無憂蹲下身,與賣果乾的少女平視。
“小妹妹,這果乾怎麽賣?”
少女擡起頭,臉上依舊帶着笑。可紀無憂注意到她的眼球不會轉動,那雙眼睛雖然睜着,雖然看着前方,卻始終定在一個方向,沒有随着說話的人移動。
她是一位盲女。
紀無憂的語氣更加柔和了些。“這些果乾都是你自己曬的?”
少女點點頭,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仰着頭,雖然看不見面前的人,卻笑得坦然又樂觀。
衆人心中都湧起一股暖意。
紀無憂買了一包果乾,嘗了一顆杏乾,酸甜适口,果香濃郁。
“小妹妹,”她忽然開口,“如果有可能,你願不願意加入一家糖水鋪?專門供應這種果乾?”
少女愣了愣,歪着頭,似乎不太明白。
紀無憂耐心地解釋了一番——要開一家鋪子,賣西域風味的糖水,需要大量的果乾作為配料。如果她願意,可以長期供應,價錢好商量。
少女開心地笑了。那笑容像沙漠中的一朵花,雖然生在貧瘠的土地上,卻開得格外燦爛。
“我願意!”她聲音清脆而響亮,“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紀無憂摸了摸她的頭,起身離開。
衆人邊吃果乾,邊向洞窟走去。
天色此時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沉入沙丘背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紅。沙漠的夜晚來得很快,風也開始涼了。
“要不明天再來?”獨孤凜提議道,“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壁畫啊。”
紀無憂正要點頭,一個聲音從沙坡下傳來。
“請問——是中原來的貴客嗎?”
衆人循聲望去,沙坡下站着一個人。那人穿着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上裹着布巾,面容黝黑。他見衆人點頭,連忙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小人菲普,是壁畫家巴庫的侍者兼随從。巴庫先生早早接到國王陛下的旨意,讓他好生接待諸位貴客。從明日開始,洞窟謝客三天,專供諸位參觀。”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請随我來。天色已晚,今夜先在莊園歇息。明日一早再進洞窟。”
衆人跟着菲普走下沙坡。
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灑在谷底,照出兩座截然不同的建築。左側是一座氣勢雄渾的大洞窟,洞口足有數丈之高,兩側的石壁上雕着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洞窟前的空地上豎着幾根高大的木樁,上面挂着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照得洞口明暗交錯,平添幾分神秘。
右側則是一座精致華美的西域式莊園。白牆紅頂,拱門圓窗,牆面上貼着彩色瓷磚,拼出繁複的幾何圖案。院中隐隐傳來流水聲,像是有泉眼或溪流。幾棵胡楊樹挺立在院牆外,枝葉在月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
兩座建築之間隔着一道沙坡。沙坡不高,卻将洞窟和莊園分成了兩個世界——一邊是藝術的殿堂,一邊是生活的居所。
菲普指着那道沙坡,介紹道:“巴庫先生平日裏白天去洞窟作畫,晚上回到莊園休息。都是乘坐駱駝往返,一來一回要花一個時辰。雖然辛苦,可巴庫先生卻樂在其中。”
幾人騎上駱駝,沿着沙坡緩緩而下,向莊園走去。
莊園門口,一個中年男子迎了出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留着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胡,穿着一身乾淨的長袍,舉止言談頗為穩重儒雅,微微躬身,笑容和煦。
“諸位貴客,歡迎來到寒舍。小人巴庫,是位壁畫師。”他目光在衆人臉上一一掃過,帶着真誠的敬意。“諸位都是國王陛下的朋友,中原的貴客,能來這裏,是我的榮幸。”
他頓了頓,面露歉色。“不過有些不巧,今天還有些人在,不知道諸位介不介意?”
紀無憂搖搖頭:“不介意。巴庫先生不必客氣。”
巴庫松了口氣,側身請衆人入內,一邊走一邊介紹。
“除了菲普,你們已經見過了。這位是——”
他指向廳中一個正在喝茶的中年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面容溫婉,正笑盈盈地看着衆人。
“這是我的妻子,婉馨。”
婉馨站起身,微微福了福,聲音溫柔:“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巴庫又指向角落裏一個正在埋頭看書的年輕人。那人二十出頭,生得白淨,看起來斯斯文文。
“這是我的外甥,席志。他是個書呆子,整天就知道讀書。”
席志擡起頭,沖衆人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
巴庫笑着搖搖頭,又指向窗邊一個中年男子。那人身材瘦削,留着長發。
“這位是桑魯,也是位壁畫畫家。”
桑魯擡起頭,沒好氣地拱了拱手。
巴庫有些歉意,“俗話說同行是冤家,我們合不太來,倒是讓各位見笑了。”
巴庫環視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
“胡桃呢?還沒回來?”
菲普低聲道:“應該快回來了。”
巴庫嘆了口氣,對衆人道:“胡桃是我的女兒。這孩子整天在沙漠裏跑,沒個正形。等她回來,再給諸位見禮。”
衆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那座洞窟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着明天的來客。